重新卧床不起, 整日昏睡, 偶尔醒来之时, 也总是不知望向何方发呆。
娘亲就要死了,沈行云明白。
她躺在床上,连睡梦中都是苦痛的神情,隔着一层薄被,呼吸轻微得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小宝将手探入棉絮下,握着那截嶙峋的腕骨。
然后元娘睁开了眼睛。
她说:“小宝,娘对不起你。”
那是第一次,沈行云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不存在于□□上的痛苦,就好像有把斧头正一下一下地凿在自己心上。
他想说娘,为什么要这么说,想说娘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你,想说娘,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个形容憔悴的老妇人,满头花白,骨瘦如柴,光看面貌,或许没人会想到她不过三十几许。
没有人看得到,她的胸腔中燃烧着黑色火焰,这个火焰越是盛烈,她便越是虚弱,而小宝便越是茁壮。
这捧火烧尽了她的心血。
她向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神明祈求了一个孩子,却得到了一个最终夺去她性命的怪物。
最后连绵不断的昏睡时间,她在梦境里看到了许多。
那是一早就被人留存下来的记忆,只等待在恰当的时机让她知道真相——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一个渴求孩子的妇人,一个恰在此时出现的孩子,依靠她的生命和神魂喂养的孩子。
从他们相遇时,她的死亡就已经注定。
村人们的无端猜测,竟然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真相:小宝是注定要为身边的人带来灾难的。
随着真相而来的,还有无尽的黑暗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