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情绪在她心中翻腾着,想让她吐露出后悔、诅咒、憎恨,和所有的不堪。
她疯了许多年,临到头,突然挣扎出一丝清明。
——可那是我的孩子!
她想朝着那个凌驾在众生之上,玩弄棋子一般玩弄生命的人大声呼喊。
然后她醒了过来。
小宝正扑在床边,头发如同一蓬凌乱的草,支棱着遮住了那双被村里人斥之可怕的眼睛。
但元娘从来不觉得可怕。
她总是捧着这张脸,笑呵呵地说,这是她从河里捞出来的宝石。
小宝望着她,目光澄澈如水,就和第一天睁开眼时一样。
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错也没有。
最后,她笑着摸了摸他参差不齐的头发:“小宝,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然后再也,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沈行云心里的东西很少,因为很少,所以总是一个一个数点得很清楚。
他想到还深埋泥土中那一小捧骨头。
那是死去的小狗。
和他一样,从河里捡来的,会围在脚边,舔他的手指头,既湿润又温暖,母亲很喜欢,他也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