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从印旁掠过,指向最高墙的黑骨板。
我只拿我的。
那你永远只是个带着重宝赶路的人。
阎照霆声音发哑,胸口每一处骨缝都在流血。
今日是我拦你。下一城会有九孔拦你。你的车、你带来的人、南闸那头犀,全是别人逼你回头的绳。坐这个位置,绳才在你手里。
陆沉舟想起停在第三骨肩的六车。
矮汉、秃眉男人和活下来的守索客没有跟进九窍城,不是被他丢在那里,也不是等他回去点名。他们各自守着愿意守的车,谁想下山,谁想继续上路,罗惊岳死时已经自己选过一次。
南闸外的断指骨匠也一样。
他守主雷髓,是因为陆沉舟把髓从罗惊岳胸口抢回来,也因为那匣髓值得他拿断指去赌。不是城主印盖一下,人便连命一起归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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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问:我坐下以后,六车算谁的?
入城车册,自然归九窍城调度。
赤犀呢?
城中战兽。
守车的人?
阎照霆看着他,答得理所当然。
受城主庇护,便听城主差遣。
陆沉舟右掌微抬,天门真骨上的血滴在长案边沿。
那不是把绳给我。
是让我替你牵。
陆沉舟看了一眼城主印。
你坐了这么久。
他抬起被真骨穿透的右掌。
骨还不是到了我手里。
阎照霆脸上的最后一点劝意没了。
他按印的右手骤然发力。
黑色大印贴着长案撞向陆沉舟胸口。印底沾着历年城主血,重量堪比一块门石,阎照霆五孔同时推送,长案从中间炸开。
陆沉舟没有以右手接。
第五刃从案下向上翻。
刀环先套住大印一角,左臂向外一带。城主印偏离右胸,擦着肋侧飞过,砸进楼门旁石柱。
整根柱子断裂。
楼门上方大片石梁向下坠。
程北枢带十二名亲卫往前半步,长矛同时撑住横梁。他们救的是门,也是楼后家巷,没有一支矛刺向陆沉舟。
阎照霆借大印遮挡冲过长案。
右肩顶向陆沉舟掌中真骨。
他不碰刀,也不抓骨,只以五孔力量撞人。陆沉舟若被撞出楼门,阎照霆便能先撕下最高墙的路图。
陆沉舟右脚向后钉住地面。
三根残趾在青石上压出血坑。
阎照霆肩头撞进右胸旧洞,刚被开天手掀开的伤口再度崩开。陆沉舟没有退到门外,身体顺着撞力向左一转。
穿掌真骨横过阎照霆颈侧。
五道门纹像五排骨齿,刮掉他半边耳朵。
阎照霆低头躲过骨端,膝盖同时顶向陆沉舟伤脚。陆沉舟抬不起右腿,便任那一膝撞在小腿,左手第五刃贴地横扫。
刀锋削断阎照霆脚后筋。
八孔城主第一次在自己的长案前跪下。
膝盖砸地时,胸前仅亮的五孔又灭一孔。
阎照霆没有倒。
右臂撑地,身体向最高墙扑去。
陆沉舟也扑。
两人越过碎案,一前一后撞进挂满路牌的墙面。下层数十块街牌被撞落,骨牌砸在路吏脚边,上面写着药街、髓铺、守索巷与城主府家巷。
六名路吏没有护阎照霆。
他们先弯腰去捡各自管辖的街牌。
一名路吏抱住药街牌,另一人把家巷牌压在胸口。过去牌归城主楼,人只替城主记。现在楼要塌了,他们先抢的是自己出去以后还要面对的那条街。
被踹断肋骨的老路吏也爬了回来。
他够不到案,便趴在碎石中一块块捡南门附近的路牌。血从嘴里滴在牌面,他以袖口擦掉,按顺序塞给门外传令卒。
送回各街掌事人手里。
传令卒不敢接。
阎照霆还站在墙前。
老路吏把最上方一块牌硬塞进他怀里。
城主楼若还在,明日再收回来。楼若没了,至少各街知道自家的井、仓和避妖地在哪。
传令卒抱住路牌,转身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