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拜师有礼

“能长个儿,也能长心眼。”欧阳简看着他,目光深沉,“多长一个心眼,这世上就多一条你能走的路。”

起初,孩子的嘴唇紧紧抿着,因为寒冷和一丝本能的抗拒。

然后,不再犹豫,将那枚冰冷的泥丸放进了嘴里,粗糙无理,带着不容置疑的土腥气和去岁腐叶的涩味,像一口被封存的,最原始的天地之气。这些都在瞬间充斥了口腔,激得他眉心紧紧蹙起,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真的没有吐出来,而是依言用唾液一点点地去含化它。他小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泥土的颗粒混着唾液的冰凉,磨人地顺着喉咙缓缓滑下。那感觉并不舒适,甚至有些窒息。然而,就在这吞咽的过程中,一种奇异的转变发生了。那原本冰寒的土腥,渐渐化开,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大地的厚实感,仿佛他不是在吞食泥土,而是在接纳这片土地本身的魂魄。凉意沉入丹田,却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在冻土之下,悄然萌发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暖意。这暖意向上蒸腾,驱散了唇齿间的寒冷,也悄然融化了他眼底最后一丝彷徨。他咽下的,不仅是泥水,更是一份沉重的契约,一份与脚下这片皇天后土、与眼前这个老人再也无法分割的联结。

他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地双膝一弯,跪进了冰冷的雪地里。面对欧阳简,他俯下身,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带着残雪和尘土的地面上。

“咚!”

第一下,额角沾上了湿泥。

“咚!”

第二下,鼻尖蹭到了雪沫。

“咚!”

第三下,小小的身躯伏得很低。

井边的土是天下的土,天上的雪是世间的水。

这简陋的庭院,这天地,便是这场拜师礼的见证。

欧阳简弯下腰,伸手将石头扶起。老人的手指粗粝,当他俯身,用指腹擦去孩子额头上沾染的泥泞与雪水时,动作却轻柔得如同拂去珍宝上的尘埃。然后,他将那点从孩子额头拭下的泥土,顺势抹在了自己的眉心正中。那一瞬间,仿佛不是泥土沾染了皮肤,而是一道无形的烙印,通过这共同的泥土,深深地刻入了两人的骨血。孩子的额头因叩拜和寒冷而通红,老人的眉心也因为那一下轻抹,显出一块深红色的临时印记。

“同一捧土,同一道痕。”

老人看着孩子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往后你若挨了打,为师这里,也会跟着疼。”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片早已准备好的槐树叶片。叶片已经干枯,但脉络清晰,上面用细针精心刻了一个小小的“石”字,笔划清晰。

“这是你学会认的第一个字,也是你的第一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