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开蒙认字

雪后的阳光,透过古槐光秃秃的枝桠照下来,薄薄的一层,没什么暖意,却将院子映得亮堂。欧阳简把那张榆木方桌搬到了槐树下,桌面上只放了一只粗瓷盘,盘底铺着一层从灶膛里取来的、细细的冷灰。

他拿起一根削好的竹枝,像握笔一样,在灰盘上缓缓写下三个字:欧阳简。笔划清晰,带着一股内敛的力道,不像毛笔字那般圆润,倒像是用利器刻出,隐隐透着锋芒。

石头站在桌边,有些局促。黑猫轻盈地跳上他的肩头,安稳地蹲着。孩子的眼睛紧紧盯着灰盘上的字,喉结上下动了动,嘴唇抿得紧紧的。

欧阳简抬起眼,目光平静:“这是为师的名字。你若能照着样子,一笔不错地写一遍,今天午饭,多加一块咸肉。”

石头的眼睛倏地亮了。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接过那根对他来说还有些粗的竹枝。竹枝在他因为干活而略显粗糙的手指间显得不太听话,但他握得很紧。他学着欧阳简的样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灰上划下第一笔。那一撇,起笔笨拙,收笔时却意外地带出了一点劲道。灰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三个字写完了,虽然歪歪斜斜,大小不一,但笔画的顺序竟一点没错。

欧阳简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咸肉是你的了。这字,从今天起,也算是你的了。”

从此,小院里有了固定的日课。

卯时正刻,清扫庭院后,石头的第一件事就是“扫灰认字”。欧阳简在前一天写好的字旁,用竹枝写下新的。石头若写错一笔,会不声不响地用手背抹平灰盘,重新再写,直到完全正确为止。

巳时初,阳光稍暖,便开始学习《千字文》。欧阳简不用书,他摘下槐树上残留的、比较完整的枯叶,一叶代表一个字。他将十片写着字的槐叶打乱顺序,让石头重新排列成句。有一次,一阵风吹来,刚排好的句子散了,槐叶被吹得满地跑,石头急得追出去十几步,一片一片地捡回来,小脸涨得通红。

午时正,是吐纳调息的时候。两人站在冰凉的井台边,石头学着欧阳简的样子,双手轻轻按在井沿上。随着欧阳简缓慢而清晰的口令“吸——停——呼”,孩子努力调整着呼吸,呵出的白气在幽深的井口里形成淡淡的回旋。

未时末,午后寂静,是听写的时间。药碾子的石槽成了临时的书桌。欧阳简念“天地玄黄”,石头就用手指蘸了清水,在冰冷的碾槽底部书写。写满一槽,便舀水冲净,再重新写一遍。水迹很快会干,知识却一点点渗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