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每敲一下铜钟,便低沉着嗓音唱诵一句古老的辞句,意为“献地一里”。钟声悠远,血点刺目。十三声钟响,对应着十三里乘以二十三倍的割地之数,整整三百里。那钟声仿佛不是敲在空气里,而是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那血点也不是落在毯子上,而是像十三枚冰冷的钉子,一枚接一枚地钉死了毯上那只奔腾的火狐,将它牢牢地钉在了屈辱的祭坛上。
钟声止息。曜戈晟烈猛地推开身上的狐裘,挣扎着站起,每一步都喘息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从怀中拔出一柄传承自先祖的黄金匕首,刃薄如新月,柄上雕刻着咆哮的火狐。他张开左手五指,重重按在和约卷末的空白处。
寒光一闪!匕首划破指腹,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他没有使用印泥,也没有借助朱盘,而是直接将那流血的手指按在了冰凉的羊皮纸上。一压,一拖,一旋,一个扭曲的,带着体温的血色火狐印记赫然出现。然而,因为手指的剧痛和身体的颤抖,那狐狸的脖颈被拉得异常细长,嘴巴大张,不像咆哮,反倒像被无形的锁链勒住了喉咙,发出无声的哀嚎。
血印完成,可汗仿佛也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跌坐回王座,狐裘滑落,露出胸前一道狰狞的旧疤,那是两年前被大泓强弩射穿留下的印记。如今,这道旧疤之上,又添了一道更深、更痛的新伤,这份用血画押的和约。
他抬起浑浊的眼,目光艰难地穿过林立的帐柱,落在末位的拓跋笙身上。叔侄二人相隔不过三十步,却仿佛隔着一道三百里宽、无法逾越的鸿沟。可汗的嘴唇微微蠕动,没有声音,只有带血的气泡在唇边破裂。
拓跋笙读懂了那无声的唇语……
那是一句“活下去”,
也是一句“别原谅”。
他缓缓地、深深地叩首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绣着火狐图腾的毯子上,沾染了一额混合着血污和雪水的冰凉,仿佛被那图腾之狐无声地舔舐过。
国师上前,收起卷轴,用骨杖压住卷角,用尽力气高喊,声音却依旧嘶哑:“——和约已成!火狐暂伏雪原,以待来日,再生九尾!”
众臣齐声附和,但那声音低沉呜咽,与其说是欢呼,不如说是集体的悲鸣。
可汗无力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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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的金帐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