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要亲自看看,这个神秘的“李警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用那个一次性通道回复他。四个字:‘准时赴约’。”石小凡做出了决定。
“明白!”孙浩立刻点头,转身就去操作,对于这种技术层面的交锋,他同样充满挑战欲。
……
第二天下午,差五分钟三点。
石小凡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随从,准时出现在了城南的“清心茶馆”门口。
这家茶馆位置相对僻静,不在主干道上,装修是典型的中式古典风格,白墙黛瓦,檐角挂着小铃铛,风吹过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显得清雅幽静。
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大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多是些悠闲品茶看报的老人,或者低声洽谈生意的人,氛围安静。
他今天刻意穿了一身最常见的深色休闲运动装,看起来就像个附近大学出来的普通学生,身上那股因力量急剧增长而带来的无形压迫感被刻意收敛掩盖了起来,眼神也显得平和许多。
在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引导下,他穿过一条挂着水墨字画的走廊,来到了最里面一个名为“竹韵”的包间门口。
服务员轻轻敲了下门,然后示意他自己进去后,便躬身退开了。
石小凡深吸一口气,推开仿古的雕花木门。
包间不大,布置得简洁而有意境。一张古朴的根雕茶桌,两把舒适的圈椅,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
靠墙的多宝架上放着一些紫砂壶和茶叶罐,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竹画,窗外恰好是一小片真实的翠竹,竹影摇曳,光影斑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茶香,沁人心脾。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安静地看着窗外的竹影,似乎在沉思。
他身材匀称,站姿挺拔,穿着一件合体的深色夹克,下身是西裤,显得干练而低调。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不太起眼的类型。
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目光锐利而明亮,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小主,
他的眉头习惯性地微锁着,仿佛总在思考着什么难题,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长期紧绷的倔强,整个人给人一种不得志、被边缘化、却又始终坚持着某种原则和理想的复杂印象。
“石小凡?”男人开口,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干脆和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李警官?”石小凡反问道,顺手关上包间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他走到茶桌对面,坦然坐下,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对方,同样没有任何局促。
两人就这样互相打量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警惕的气氛,仿佛有无形的电波在交锋。
“自我介绍一下,市刑警支队,副队长,李牧。”李牧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打开,向石小凡清晰展示了一下里面的警官证和警徽,然后干脆利落地收了回去。动作规范,一丝不苟,带着职业性的严谨。
刑警副队长?这个级别不低了。石小凡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李队长大费周章地找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石小凡没有动面前那杯服务员刚送上来的、热气腾腾的绿茶,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目光直视李牧。
李牧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直接,他也没动自己那杯茶,而是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动作熟练地重新烫杯、泡茶,手法沉稳,不紧不慢,似乎在借此整理思路,也像是在营造一种谈话的节奏。
“北区,”李牧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最近几个月,变化很大,尤其是你接手之后。”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泡好的第一杯茶推到石小凡面前,第二杯留给自己。
“街面上的混混规矩了很多,那些常见的欺行霸市、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情,发案率显着下降。甚至连以往最让人头疼、屡禁不止的某些违禁药物,”他谨慎地选择着用词,“流通迹象好像也突然绝迹了?治安状况改善了很多。”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提问,锐利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石小凡的脸,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石小凡面色平静如水,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小口,才慢条斯理地回答:“李队长说笑了,我只是个安分守己、做点小本生意的普通学生。北区治安变好,那是你们警察日夜辛劳的功劳,是法治建设的进步,跟我一个学生能有什么关系?”
李牧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嘲讽的笑,又像是对这种官方套路的无奈。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石同学。”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紧紧锁定石小凡,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刀哥是怎么没的,他手下那几个最得力的、也是最凶悍的心腹是怎么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我心里大致有本账。”
“‘黑金’是怎么一夜之间变成‘暗影商会’的,新立的那些‘规矩’是怎么推行下去的,我也有所耳闻。”
“就在前几天,西区疯狗耿彪手下的头号打手阿强和疤脸,带了几十号人,光天化日之下砸了你的台球厅和酒吧,打伤了你不少人,嚣张至极。结果呢?第二天晚上,疯狗经营了多年、守备森严的最大地下赌场金库就被搬得一干二净,连最重要的核心账本和高利贷凭证都不翼而飞。现场干净利落,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手法……干净得离谱。”
李牧一条条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报告,但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般敲在安静的包间里。
“紧接着,没隔多久,据说‘血刃’组织派来的、那个代号‘铁牛’、力大无穷的危险人物,直接去找你麻烦,动静闹得极大,结果呢?结果是那个人被废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抬回了西区,而你这边,虽然场子被毁了,但核心人员的伤亡……远比预料中要小得多。”
李牧的目光愈发锐利,仿佛要剥开石小凡所有的伪装。
“这一桩桩,一件件,时间点如此巧合,手段如此……非常规。你敢说,这些都跟你石小凡‘没关系’?都只是‘治安好转’和‘巧合’?”
石小凡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心中却是一凛。
这个李牧,知道得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观察入微,逻辑清晰,将很多看似不相关的事情都精准地串联了起来,直指核心。
看来,官方系统内部,并非对地下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很多时候,受限于证据、程序,或者……某种更深层次的、无形的阻力和平衡,缺乏动手的意愿和决心,只能选择性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队长工作认真,调查得很仔细,令人佩服。”石小凡不置可否,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或许真的只是巧合。或许……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多了,总会遇到报应,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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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仿佛在评估他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忽然,他身体向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丝被刻意隐藏的疲惫更加明显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十六岁考上警校,立志除暴安良。二十一岁毕业以优异成绩进入市局刑警队,今年三十五岁,干了整整十四年刑警,跑过一线,蹲过坑,破过几起轰动一时的大案要案,立过功,拿过奖章。”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石小凡这个特殊的听众倾诉,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沧桑。
“但也挨过处分,背过黑锅,因为不懂‘规矩’,不肯‘合作’,一直被排挤,被边缘化,坐在副队长的位置上多少年动弹不得。”
“我一直相信,穿上这身警服,就要对得起头上的警徽,要对得起身上的责任,要除恶务尽,要保护那些普通的老百姓不受欺负。”
“可是,现实很多时候,真的很复杂,很无奈。有些恶,盘根错节,关系网深得很,动不了。有些人,上面有伞,能量很大,碰不得。你想查点东西,证据难查,阻力重重。你想做点实事,难如登天!那种无力感……”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压抑和愤懑却是真实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种尚未被磨灭的、压抑的愤怒,不像是在演戏,更像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泥潭中挣扎多年的真实感慨。
石小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他能感觉到,这个李牧,和他印象中那些官僚气息浓厚或者同流合污的黑警似乎不太一样。这是一个还有着信念和底线,却处处碰壁的人。
“西区的耿彪,就是这样一个毒瘤!”李牧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手指下意识地在桌上点了点,“开设地下赌场,引诱人倾家荡产!放高利贷,暴力催收,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组织卖淫,控制失足妇女!贩卖那些害人的违禁药物(他始终谨慎地避开着最敏感的词汇),流毒甚广!我盯了他很久,私下里也收集了不少证据,但每次想动他,总有无形的阻力压下来,要么就是关键证据莫名其妙消失,要么就是关键时刻有人出来顶罪,最后总是大事化小,不了了之!憋屈!”
“还有他背后那个‘血刃’组织!”李牧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和更深沉的愤怒,“更加神秘,更加危险!我们内部怀疑他们涉及多起手段残忍的恶性案件和人口失踪案,但他们的成员行踪诡秘,手段狠辣专业,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似乎拥有一些……超出常理认知的能力和手段。我们缺乏有效的、能被法庭采信的证据,很多时候甚至连立案调查都困难重重!甚至……之前有几个私下里调查比较深入的同事,都先后遇到了莫名其妙的‘意外’,不得不终止调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大口,仿佛要压下心中的怒火和 frustration (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