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石小凡身上,变得无比严肃、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坦诚:
“直到你出现。”
“石小凡,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有什么背景,或者……拥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能力。我也不关心你和刀哥、和疯狗之间的具体恩怨情仇。”
“我只看结果,只看事实带来的影响。”
“结果是,你用一种……非常规的方式,让北区的秩序在短时间内变好了,你让那些最害人、最破坏家庭的东西在你的地盘上几乎消失了。你做到了我们警方想了很久、努力了很久却一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做到的事情。”
“而现在,你和疯狗,和‘血刃’对上了。从结果看,你似乎还占了上风。”
李牧的身体再次前倾,双臂撑在茶桌上,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以刑警支队副队长的官方身份来调查你或者威胁你——如果那样,来的就不会是我一个人,也不会是这种方式。”
“我是以一个看不过眼、不甘心、想真正为这座城市做点实事、扫除些垃圾的警察的身份,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或者说,一次有限的、秘密的、各取所需的……合作。”
石小凡眉毛微挑,终于等到了正题:“合作?李队长,我是守法公民,和警方能有什么合作?您这话,我可有点听不懂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都坦诚一点。”李牧目光灼灼,仿佛有火苗在跳动,“你对付疯狗和‘血刃’,需要更精准的情报,需要避免来自官方层面的不必要的麻烦和干扰,对吧?你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发展环境。”
“而我,”他指着自己,“我需要他们确凿的、无法被掩盖和推翻的犯罪证据!需要能将他们及其保护伞一举拿下、彻底钉死的铁证!我需要一个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小主,
“我的提议很简单:你利用你的……特殊渠道和方式,搜集耿彪和‘血刃’组织的核心犯罪证据——比如他们的账本、交易记录、人员名单、内部通讯信息、或者某些关键罪行的直接证据——然后,通过安全的方式交给我。”
“我则利用我的职权和所能调动的官方资源,在你需要的时候,在不违反原则和暴露我自己的前提下,为你提供一些你可能需要的、关于他们的情报支持。并在法律和我的职权允许的范围内,对你的……‘合法’生意,”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暗示意味明显,“提供一些便利和必要的、程序上的保护。至少,可以保证你不会在全力对付他们的时候,背后还被自己人……或者某些披着官皮的人捅刀子、使绊子。”
“我们各取所需。你清除你的商业对手和威胁,我清除社会的毒瘤和蛀虫。一举两得。如何?”
包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桌上小炉煮水的轻微咕嘟声,以及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石小凡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细节,评估着巨大的风险和潜在的收益。
李牧的提议,大胆而惊人,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和白道警察合作?这简直像是在走钢丝,风险极大。
一旦被对方抓住实质性的把柄,或者对方只是设套引诱他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万劫不复。
信任是最大的问题。他凭什么相信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不得志的警察?
但反过来看,如果运作得当,好处也是显而易见、极具诱惑力的。
如果真能有一个在警方内部、尤其是刑警队这个层面的“合作者”,那对他而言,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增加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很多关于西区、关于“血刃”的信息获取会变得更容易、更准确,很多行动可以更好地规避官方的视线,至少能提前知晓并化解很多来自明面上的风险和麻烦。
尤其是面对“血刃”这种神秘莫测、可能拥有超凡力量的组织,官方的信息库、档案资源和侦查手段,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关键线索。
李牧这个人,从目前的观察和感受来看,像是个典型的、尚未被完全磨去棱角的理想主义者,嫉恶如仇,愿意为了打击真正的罪恶而冒险采取非常规手段。
这种人,往往有自己坚守的原则和底线,反而比那些纯粹的官僚或者早已同流合污的黑警更容易预测、更容易打交道,合作基础反而可能更稳固——基于共同的利益目标和某种程度上的“道义”认可。
当然,合作必须有限度,有清晰的界限和防火墙。
自己绝对不能暴露最核心的秘密,尤其是异能和“暗影速运”的真实运作方式。
提供的证据也需要经过精心处理和过滤,确保无法追溯到自己身上,不能引火烧身。
这注定是一场 walking on a tightrope (走钢丝)般的合作,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
风险与机遇并存。
良久。
石小凡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看向一直紧张等待他回答、甚至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的李牧。
“李队长,”他开口,声音平稳而冷静,选择了一种非常官方和谨慎的措辞,“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确实是每一个守法公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李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微微绷紧,屏住了呼吸。
“我本人,以及我的企业,一直以来都对西区耿彪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深恶痛绝。”石小凡继续说道,字斟句酌,“他们的存在,确实严重破坏了市场秩序和社会稳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未来某天,我有幸能通过某些途径,了解到一些相关的、可能对警方侦破案件、铲除毒瘤有帮助的信息线索……”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牧的反应,然后缓缓说道:“我很乐意……在确保自身安全和合法合规的前提下,通过合适的、安全的途径,提供给像您这样真正致力于维护正义的警方人员。”
“至于我的生意,”他话题一转,“一直以来都是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也希望确实能在一个更加公平、公正、安全的市场环境下健康发展,为城北区的繁荣稳定贡献一份力量。”
“当然,如果能因此得到警方适当的、程序内的关注和保护,避免被不法分子恶意骚扰和破坏,那我将不胜感激。”
他没有明确说出“合作”两个字,但所有的意思都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我可以在情报上有限度地帮助你打击我们共同的敌人,作为回报,你需要在我的合法生意上提供一定的便利和保护。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基于现实利益的交换。
李牧听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充满了决心的复杂表情,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又像是扛起了更重的担子。
“很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虚话,而是拿起面前的茶杯,将其当作酒杯一样举起,目光直视石小凡,“为了……北区和西区未来的‘清朗’天空。”
石小凡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怎么动、此刻已经微凉的茶水,象征性地向前轻轻碰了一下李牧的杯子。
“为了……社会的长治久安和良好的治安环境。”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警惕、算计,但也有一丝达成共识的松动。
然后各自将杯中已经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一场游走于光影边缘的、脆弱的、不能见光的、各取所需的合作,在这个茶香袅袅、竹影婆娑的清雅包间里,悄然达成了。
没有书面合同,没有誓言盟约,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利益诉求、风险共担和一丝微弱而渺茫的、对公义和秩序的期待。
离开“清心茶馆”时,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石小凡眯起眼,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重新关上的、静谧的包间木门。
脚下的路,似乎又多了一条隐秘的岔路,通往一个更加复杂微妙、但也可能更加广阔、拥有更多可能性的方向。
未来的局势,因为这位不得志的李牧警官的出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