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陆寒星伸手碰了碰那柔软的花瓣。是啊,这院里的一切都热闹得不像话。
石板路两侧,五颜六色的太阳花正收拢了花瓣,在夜色里安静地蜷成一个个小绒球。可他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它们又会没心没肺地绽开,金黄、玫红、粉紫……挤挤挨挨,像一群不知愁的孩子。
丁香开了。淡紫色的花序沉甸甸地垂着,香气甜得有些发腻,却霸道地占领了半个院子。挨着它的是一株老梨树,满树白花开得密密匝匝,月光下看去,恍若枝头覆了层薄雪。再过去,那棵歪脖子桃树也不甘示弱,粉色的花朵开得娇憨,有几枝甚至斜斜探出了墙头。
这些还不够。
院角真有一个小果园——秦耀辰硬是叫人辟出来的。两棵石榴刚抽出新叶,一棵无花果已经挂了指甲盖大小的青果,甚至还有两架葡萄藤,嫩绿的须子正悄悄往竹架上攀爬。
“你这院子太空了,得有点活气。”秦耀辰当时一边指挥人搬花木,一边揉他的头发,“花草果木最解压,累了就看看它们。记住啊,它们可比家规可爱多了。”
陆寒星在梨树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又滑到地上。空气里各种花香、草香、泥土香混在一起,竟奇妙地冲淡了方才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推门进了卧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唯一称得上“奢侈”的,是临窗那张宽大的书案,和案上那套齐全的文房——秦世襄要求他“每日必练字”,工具自然不能马虎。
他很快冲了个澡,热水带走了身上的黏腻与疲惫。换上睡衣时,他顿了顿——这是一套白色的中式睡衣,真丝质地,袖口领口绣着极淡的青竹纹。也是秦家的标配,哥哥秦耀辰说“既然要穿中式的,就穿舒服点”。
棉布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躺下来,伸手拉灭了床头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