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月光从窗外流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水银似的亮。窗外,夜虫开始鸣叫,唧唧啾啾,忽远忽近。偶尔有花瓣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身体是累的,脑子却异常清醒。家规的条文、秦世襄审视的目光、书房里沉水香的味道、酸梅汤里那枚皱缩的梅子……走马灯似的转。
明天一早,他得在六点半准时出现在主院,向秦世襄请安。然后一起吃早饭,听训话,汇报今日的学习计划。周而复始。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密集起来。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枕头上也有阳光的味道,和院子里飘进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混在一起。
在彻底沉入睡眠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也许秦耀辰是对的。
这些不会说话的花草果木,这些在月光下安静开放、在风里簌簌作响的生命,它们或许真的,比那些厚厚的家规,要可爱得多。
也要真实得多。
至少它们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看见。
也不需要“配得上”什么,只需要活着,开花,结果,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坦然地、热烈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