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演义 第61到第65回

第61回 花又兰忍爱守身 窦线娘飞章弄美

世间有些事看似难以做到,却总有重情重义之人,不论男女,偏能做成;人到了极难忍受的境地,也唯有重情重义之人,不论男女,方能坚守本心。为何会如此?只因情深义重之人能明心见性、至公无私,故而能守正出奇、行事合宜,不似庸人只图眼前、不思长远。

且说罗成与花又兰、张公谨、尉迟南、尉迟北等人出了幽州地界,花又兰在路上私下问罗公子:“郎君是先去雷夏窦后墓所,还是直接前往长安?”罗公子答道:“我打算先到长安上疏,等旨意下来,再去雷夏,如此岂不更好?”又兰却道:“并非如此。窦公主是个重情之人,当初与君在马上定婚,并非轻易许身。后来四方战乱,君无暇寻媒履行盟约,她未必会怪你薄情。如今国破家亡,这门亲事上无父母之命,下无媒妁之言,是该让她屈从于你,还是无媒苟合?所以她才写信托先姊转达,试探君家心意,归还箭矢以观察君家志向。从情理推断,这是郎君薄情,而非公主负心。如今若贸然以圣旨逼婚,非但不能让她感君之恩,反而会增其怒意。这种仗势逼情的举动,莫说公主不愿,即便我这乡野之人也于心不甘。郎君既是钟情之人,为何没考虑到这点?”

说到此处,罗公子忍不住落泪,双手握住又兰的手问道:“那贤卿有何良策?”又兰答道:“依我之见,如今该先以吊丧为名前往,一来看看她的举动,二来探探她的心意。昔日知己阔别多年,尚且渴望一见,何况郎君的意中人?倘若她言辞推托、心意难转,再以圣意促成,让她知晓郎君的不得已,感君之心,如此或许能水到渠成。”公子听罢赞道:“贤卿所言,可谓深谙人情!”随即吩咐张公谨等人直奔乐寿而去。

再说窦线娘,自听闻花木兰自刎的消息后,便与外界音信隔绝。每到灯前月下,她虽暗自垂泪,却也无可奈何。幸好有邻居袁紫烟和杨小夫人母子时常来闲聊,连女贞庵中的狄、秦、夏、李四位夫人,听说线娘是大孝女子,又因与袁紫烟交好,也常过来叙谈,稍解她的孤寂。线娘用窦太后赏赐的嫁妆,除了营葬用去一部分,剩下的托贾润甫在附近买了几亩祭田,让旧时军卒耕种。家中规矩严整,三尺小童都不敢随意放人进门。

一日,窦线娘与袁紫烟在房中闲聊,忽见一个身着军装之人掀帘而入,袁紫烟吓了一跳。线娘定睛一看,原来是金铃,便问道:“你回来了,花姑娘为何会有那般变故?你同何人一起来的?”金铃跪下叩首,起身说道:“前日吴良回来时,我已同花二姑娘一样改装前往幽州。见到罗小将军后,呈上书札信物,他悲痛不已,便留二姑娘在府中书房住了半月。幸好燕郡王知晓公子与公主有婚约,趁差官进表朝贺之际,派公子一同前来,途中经过乐寿。刺史齐善行得知后,已将他们接入城中,明日必定会到墓所吊唁,同时表达求亲之意。如今花二姑娘就在门外,她是个有才干的女子,公主应以礼相待,迎她进来,详情便知。”

公主听后,带了三四个宫女出来。金铃赶忙到门口,引花又兰到草堂。公主抬眼望去,见又兰的面貌装束竟像当年马上的罗成,心中十分疑惑。等走近一看,见她眉弯眼秀,才知是位俊俏女子。又兰见到公主便要行礼,公主笑道:“承蒙贤妹不远千里而来,请到屋内换身衣服,再好好相见。”于是一同进屋,让宫女扶又兰到偏室,换上一套鲜亮的衣裳出来。公主看时,又兰比她姐姐更为秀美。公主指着袁紫烟对又兰说:“这是隋朝袁夫人,与我结为过姐妹。当年你姐姐木兰来此,我也曾与她结为异姓姊妹。贤妹若不嫌弃,可延续令姐之盟,成为闺中知己,常相聚会,不知贤妹意下如何?”花又兰道:“公主所言,正合我意。只是我蒲柳之姿,恐怕难与诸位英杰并列。”公主道:“何必过谦!”

随即让左右铺毡,袁夫人年纪最长为大姐,公主为二姐,又兰为三姐,三人互拜四拜,此后以姊妹相称。宫女请她们入席饮酒,线娘问道:“前日吴良回来报说令姐遭遇变故,让我心惊胆战。可惜令姐如此孝义之人,捐躯全志,真乃古今罕见。但贤妹与我素未谋面,为何又劳你远赴幽州见罗郎?”又兰道:“我姊妹虽为女流,却看重承诺。先姊领了姐姐之托,却突遭意外,我便遵先姊之命,不敢怕苦怕累,有负姐姐心意。幸好罗公子天性钟情,一见姐姐的信物和手书,便流着泪捧读,爱不释手,日夜思念。因此燕郡王知晓他的心意,趁差官进表朝贺,派公子前来求亲。”线娘听后默默不语。袁紫烟道:“这段姻缘,真是女中丈夫配人中龙虎,况且罗郎亲自来求婚,窦妹应尽快答应。”线娘笑道:“等送姐姐出嫁后,我自有打算。”紫烟道:“这是什么话?我若非亡夫遗言,又遇徐郎再三追求,也甘心守志,怎敢有其他想法?”线娘道:“若说守志,正合我意。姐姐权变,我守经,并无不可。”又微笑道:“只可惜花二妹一片热心,南北奔波,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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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兰心想:“眼看话题转到我身上了,殊不知我与罗郎虽同处两月,却未越雷池半步,此心可昭日月。”便道:“窦姐姐所说守志固然好,但若能在艰难处境中坚守,才算真正有志。”又兰原本酒量不错,此前与罗公子相处,怕酒后失身,便谎称天生不饮酒。如今到了这里,都是女伴,便放宽心开怀畅饮,不觉酩酊大醉,伏在案上。紫烟见状便告辞回家。线娘让侍女扶又兰到自己床上休息,随后叫来金铃询问详情。金铃道:“小将军起初不知二姑娘是女子,后来风声走漏,便有了亲近之意。二姑娘哀求并发誓不从,说‘等见过窦公主,表明心迹,公主成婚后,再遂君愿’。”

线娘感慨道:“奇哉!罗郎真是君子,又兰真是义女!我设身处地想想,恐怕都做不到。她既以守身让我,我当以罗郎报之,成全他们二人。趁罗郎的奏章未到,我先将心意奏明皇后,皇后定会体谅我的苦心。”于是起身在灯下草拟奏章,让女书记抄录封好,又写了一封信给宇文昭仪,准备了一份大礼进呈皇后,一份小礼送给昭仪。当年孙安祖和线娘为救窦建德,曾用金珠结交宇文昭仪,如今便烦她转交皇后,料想她必会成全。次日一早,线娘将盘缠交给吴良、金铃,让她们带上奏章和礼物进京。金铃因放心不下潘美,得知公子要去贾润甫处,便跑去将详情及上奏皇后之事告知贾润甫,让他速速报知公子,随后便与吴良收拾上路了。

且说罗公子一行到了乐寿,刺史齐善行将众人迎进城内,设宴接风。席间,张公谨向齐善行询问窦公主近况,齐善行赞道:“窦公主不仅才德兼备、孝行可嘉,治家更是严谨,颇有曹后风范。如今她迁居雷夏守墓,平日最信服的邻居隐士贾润甫,府中大小事务皆听其主张。”张公谨闻言大喜,忙问:“贾润甫住在哪里?”齐善行答道:“就住在雷夏泽中的拳石村。秦王多次邀他入朝为官,他却不愿仕途,隐居于此。”尉迟南接口道:“我们当年拜贺秦母寿辰时,曾在他家住过几日,此人极富才情,天下英豪多愿与他结交。公子不妨趁此机会去拜访。”罗公子点头,吩咐备好吊唁礼品:一副用于吊唁杨太仆,一副猪羊祭礼用于祭拜曹皇后。随即众人启程,由齐善行陪同,出乐寿城前往贾润甫家。

此前贾润甫已从金铃处得知详情,又受窦公主所托,早已派人在墓前搭起两个卷棚,张幕设位,安排妥当。见罗公子一行车马来到门前,贾润甫忙迎入草庐,行礼落座后,众人寒暄一番,罗公子便说明来意,希望与窦公主完婚。贾润甫叹道:“寻常女子心思尚可捉摸,唯有窦公主心智聪慧,最难揣测。得知公子前来求婚,她连夜写成奏章,今晨五更已派人送往长安呈给皇后。这般才智,岂是普通女子能及?”罗公子闻言一惊,张公谨急道:“我们的奏章未上,她倒抢先一步,得赶紧追上她的人,赶在前面呈递才好!”贾润甫摆摆手:“先后并无大碍,公子先去吊唁,再火速进京不迟。”

贾润甫与齐善行陪同罗公子等人先到杨公坟前。杨馨儿早已等在墓旁还礼,众人行完吊唁之礼,馨儿一一叩谢。随后众人又来到曹后墓前,只见两个卷棚内已有许多身着白衣的侍从等候。一名老军丁跪下禀道:“家公主命小人禀告罗爷,皇上在山中修行,无人答礼。公子远来已是盛情,不必到墓前行礼了。”罗公子道:“烦请转告公主,我连年忙于军务,未能及时探望,今日到此,岂有不拜之理?何况都是自家亲人,何须答礼?”老军丁入内传话,只见冢旁一扇小门打开,四五个宫女搀扶着窦公主走出。她身着丧服,虽面色哀戚,却比当年在马上时更添娇艳,众人将她扶入幕中。

罗公子换上素服,到灵前拜祭。窦公主强忍悲痛,走出幕外一步,铺毡叩谢,泪如泉涌,罗公子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拜祭完毕,罗公子正要上前说几句体己话,窦公主却掩面大哭,转身扶着墓旁小门回到内室。罗公子无奈退出,换下素服。张公谨与尉迟南、尉迟北也想上前拜祭,贾润甫劝阻道:“夏王不在,公子吊唁,公主答礼是理所应当;若诸位进吊,无人答礼,反倒不妥。”

正说着,一名家丁前来禀道:“请各位老爷到草堂用饭。”贾润甫引众人步入草堂,只见摆下四席酒菜:第一席请罗公子;第二席是张公谨、齐善行;尉迟南、尉迟北向罗公子告过后,坐了第三席;贾润甫与杨馨儿坐了末席。酒过三巡,几个军丁抬来两口鲜猪、两口肥羊、四坛老酒及三十千赏钱,跪下禀道:“公主说乡间酒菜简陋,聊表犒劳之意,望公子莫嫌粗鄙。”罗公子笑道:“都是自家军卒,何必劳公主费心。”随即吩咐手下军卒到内庭谢赏。众人正要进去,一名女兵走出说道:“公主说不用了,免了吧!”罗家一名军卒笑指道:“这位大姐,好似前日阵前的快嘴女兵,可还记得我?”女兵也笑道:“老娘可不认得你这‘柳树精’。”众人哄笑,领了赏钱分发给手下。罗公子又吩咐拿出五十两银子赏赐窦家仆人,窦公主也命家人出来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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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公子起身对窦家仆人道:“烦请转告公主,我此次前来,一是吊唁太后,二是商议与公主的婚事,近日便会送来聘礼。望公主保重身体,勿要过度悲伤。”仆人入内传话,出来回复:“公主说有慢各位老爷。至于婚姻大事,自有当今皇后与皇上做主,公主不便应命。”罗公子还想再说,张公谨劝阻道:“既然双方都要上奏请旨,此时不必多言。”贾润甫也道:“佳期不远,想来月内便有消息。”罗公子心中焦急,道:“公主心意我已明白,不便强求。只是同来的花二爷,此前答应陪我到长安,如今望公主成全,让他与我一同上路。”仆人又入内禀报,窦公主问花又兰:“花妹,罗郎急着要你同去长安,你意下如何?”又兰答道:“此前不过戏言。权宜之计,侥幸用一次已是极限,怎能再试?”窦公主道:“如今如何回复他?愚姊只能顾全自己,却难替你打算了。”又兰笑道:“不难。”她走到妆台前,写下十六字,折成方胜,交与仆人道:“你悄悄将这字交给罗公子,就说我多多致意,二姑娘不会出来了。后会有期,望公子保重。”

窦家仆人依言将字交给罗公子,转述了又兰的话。罗公子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来可同来,去难同去。花香有期,慢留车骑。”他看了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我日后少不得再来。烦请转告公主:‘花二姑娘是不能放她回去的,公主也请保重。’”说罢,便与众人上马赶路,因行程紧迫,来不及去贾润甫家叙话。仆人回禀窦公主,公主听了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恰逢女贞庵的秦、狄、夏、李四位夫人来访,公主忙同袁紫烟、花又兰迎入屋内,行过姊妹之礼后落坐。秦夫人笑道:“春日美景满林,花香飘溢数里,岂有不来道贺窦妹喜事之理?兼来拜见花家姐姐,还想一睹新郎风采呢。”窦公主笑道:“若说花二妹,恐怕未必如姐姐所想。若不信,现有‘不语先生’为证。”说着便拿出前日的疏稿给四位夫人看。狄夫人道:“如此说来,花家姐姐先为窦妹做了引见?”窦公主道:“她冰清玉洁,莫要冤枉了她。”袁紫烟道:“若非窦妹细说,我也不敢相信,花妹的志向真是难得。”四位夫人忙拉着袁紫烟到一旁细问,紫烟便将花又兰一路经历,及那晚窦公主试探的详情一一说了。李夫人叹道:“照此看来,花家姐姐真是守志的坚贞之人,窦家妹妹是闺阁中的聪慧之人,罗家公子更是钟情重义的有德君子。三人之举,令人既羡慕又敬佩。”四位夫人重新与花又兰结为姊妹,欢聚一夜。次日告辞时,秦夫人拉着花又兰的手道:“花妹有空,千万同袁家妹妹到小庵来坐坐。”又兰笑道:“一定前来拜访。”四位夫人这才登车离去。

罗公子与张公谨一行人担心窦公主的奏章抢先递到,日夜兼程赶路。不到二十日,他们便抵达长安。罗公子先派家人进城,向秦叔宝报信。秦叔宝听闻罗公子和张公谨到来,赶忙吩咐家中准备酒席,自己带着儿子怀玉骑马出城迎接。刚走出不到一里路,便迎面碰上罗公子等人,于是一同回到秦府。众人在府中铺好毡毯,相互行过礼后,罗公子提出要进去拜见秦母。秦叔宝陪着他来到内室,罗公子见到舅姑,恭恭敬敬地拜了四拜。

秦母见到外甥,满心欢喜,关切地问:“你爹娘身体可好?”又对罗公子说:“甥儿,你之前托齐国远寄来的信,因你表兄忙于军务,一直没来得及回复。”秦叔宝接着说道:“正是,前日表弟来信,托我去求单小姐的婚事。可那时我正与王世充交战,王世充大败投降,单二哥也被擒获。朝廷不肯赦免单兄的罪行,我念及往日与他有生死之盟,便将怀玉许配给他女儿爱莲,单二哥这才放心赴死。我想着姑父权势显赫,表弟年轻有为,还愁找不到公侯大族结亲?这两日正打算写信回复你,幸好老弟来了,正好当面说明,还请老弟恕罪。”

罗公子听后十分惊讶:“表弟我何时烦劳表兄去求单家小姐了?”随后便把当年与窦公主在马上定亲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又解释道:“我知道建德曾在二贤庄住过一年多,想必与单员外交好,又知单员外和表兄是知心好友,所以才托表兄帮忙,想请单员外促成我和窦公主的婚事。要说单家小姐,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秦叔宝有些着急:“你的信上明明写着让我去求单小姐,难道是我在说谎?”说着便起身取出罗公子的原信。罗公子接过一看,更是诧异:“这太奇怪了,这根本不是我的笔迹。我当时写好信,当面交给齐国远的,难道是他捉弄我?”秦叔宝道:“这好办,把齐国远请来一问便知。”随即派人去请齐国远、李如珪、程知节、连巨真前来相聚。

罗公子疑惑道:“齐国远不是在雩阝县柴嗣昌那里吗,怎么会在这里?”秦叔宝解释说:“多亏柴嗣昌帮忙,齐国远现已升任大理寺评事,李如珪做了銮仪卫冠军使。”罗公子又问:“听说表兄有位义弟罗士信,年少英雄,怎么没见他?”秦叔宝回答:“圣上派他去定州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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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家人进来禀报:“四位爷都请到了。”秦叔宝和罗公子出去迎接,众人相见后落座。罗公子说起寄信的事,齐国远便对他说道:“我与你分别后,路上正巧遇到刘武周叛乱,被他抓去充军。碰上窦建德的女儿,那丫头可厉害了,杀败了不少刘武周的兵,还把我俘虏了。当时还有个姓花的年轻人,窦建德的女儿问了他几句,见他模样清秀,想留他做将军。他说自己是女子,就被拉到寨后去了。轮到我时,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好事,结果她竟要砍我脑袋。幸亏我反应快,赶紧喊出你的大名,还有她家的司马孙安祖。窦家女儿一听,急忙让人给我松绑,还请我坐下,看她那架势,好像早就认识你,一个劲儿地问你近况和身体好不好,又追问我信要寄到哪里。我向来不爱说谎,就如实说了。那窦公主把你的信拿过去,看了半天,她好像不识字,盯着信发了会儿呆,就塞进靴子里了。还对我说:‘这信先放我这儿,等我走的时候还你。’正好第二天,她父亲来信催她离开,派人送了二十两银子和原信给我,还算有点情义。”

罗公子连忙让家人从枕箱里取出窦公主和花又兰寄来的原信,仔细核对笔迹,发现果然是窦公主改写的。秦叔宝感慨道:“这么看来,这女子足智多谋,和表弟真是天作之合。”张公谨补充道:“不仅如此。”接着便把罗公子去吊唁时受到的款待、窦公主连夜写奏章给皇后、金铃报信等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众人听了纷纷称赞。李如珪大笑道:“这么说,窦公主就是罗兄的夫人了,刚才齐兄胡言乱语,岂不是冒犯了罗兄。”齐国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赔礼:“小弟实在不知内情,就当我胡说八道,还望罗兄不要怪罪。”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长班进来禀报:“昨日皇上身体不适,没有上朝。”秦叔宝便对罗公子说:“既然这样,把姑父的贺表奏章,连同你们的职名封好交给通政史,先传进宫去,你看如何?”罗公子点头道:“一切都听表兄安排。”说完,众人便入席饮酒,继续畅谈。

吴良和金铃带着窦公主的奏章和礼物,日夜兼程赶到京城,直奔宇文士及府上。她们将礼物递进府中,说明来意。宇文士及深知窦线娘已被皇后认作侄女,丝毫不敢怠慢,急忙出门迎接。见到金铃和吴良后,详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随后亲自写了一封信,让家人请来一位可靠的内监,将献给皇后的大礼、奏章,以及送给妹妹宇文昭仪的小礼,一一托付给对方,叮嘱他务必送入宫中,转交给昭仪。

宇文昭仪收下自己的小礼,将奏章藏在袖中,吩咐宫奴挑选好回礼,便前往正宫。此时唐帝因身体不适,未能上朝,正与窦后在寝宫下棋消遣。昭仪上前行过朝见礼,随即将窦线娘的奏章呈上。窦后看着礼单上琳琅满目的珍珠等珍贵物件,感慨道:“她孤身一人,何必还如此费心来孝顺我?”唐帝在一旁问道:“她写了什么奏章?”宫奴赶忙将奏章呈放在龙案上,唐帝展开阅读,只见上面写道:

臣窦氏谨奏,为陈述心中所想,以助盛世昌明之事。臣深知,男女结合乃自然之道,人人皆盼成家;婚姻之事,向来以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重要准则。若男女之情跨越地域界限,仅凭月下老人的红线牵引;或是像潘岳和杨绥两家那般,因门第差异抱憾终身,而缺少正式的婚礼仪式,随意许下承诺,违背礼仪规范,这是万万不可的。即便出身平凡的女子,尚且害怕流言蜚语;何况臣身为亡国之人,怎敢轻易违背先人的志向?

臣窦氏,遭遇诸多不幸,所幸蒙受圣上恩典,得以保全性命。曾经的繁华如梦消散,如今谁还会吟唱亡国之叹?臣对父母的深厚情感难以割舍,只能独自悲泣,感叹失去依靠之痛。当初臣的初心,只是想保全父亲的性命,没想到不仅父亲得以免除刑罚,臣还能有幸成为皇室宗亲,这已是人生中极大的幸运。

然而,臣的父亲奉旨出家,远离尘世,从此白云相伴,故园只剩凄凉之景。国破家亡,亲人离散,臣如今形单影只。臣与罗成起初身处敌对阵营,彼此视为仇敌,即便当初因欣赏对方才华而见面,也难以轻易答应结为连理;更何况在未曾经过正式的择偶、提亲等程序下,就仓促许婚,于情于理都难以让人信服。况且臣当初答应婚约时,就明确要求对方请媒人正式提亲,可此事拖延至今,究竟是谁的过错?过去窦氏一族尚在时,罗成未曾真诚求娶;如今臣已不再年轻,又怎配得上成为侯门之妇?

从今往后,臣愿束起长发,谨守本分,游历四方,修身养性,一心向佛。若有幸能活着,必定希望与父亲相见;若不幸离世,也甘愿与母亲在另一个世界相依相伴。时代变迁,世事不同,但臣的心如同磐石般坚定,不可动摇。

此外,臣还有一事相求。之前面见陛下时,义妹花木兰一同承蒙陛下赦免。花木兰代父从军,恪守本分,尽显孝道,跟随臣返乡后,本打算回家探访。臣派军婢随行,并嘱托她带信回家,以了却木兰的心愿。谁知曷娑那可汗得知木兰才貌出众,妄图强娶。木兰坚守道义,不愿受辱,最终自刎保全名节。她的孝道与义举,堪称世间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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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称奇的是,木兰在离世前,担心臣也遭遇不测,便托付妹妹花又兰,让她女扮男装前往燕地,向臣传达消息。花又兰一接到姐姐的命令,便毅然与臣的婢女相伴,含羞远行。待她回来复命时,臣向婢女打听得知,花又兰与罗成相识期间,坚守道义,即便共处一室,也未越雷池半步,依旧保持着纯洁的操守。

臣起初对此感到惊奇,不敢相信,后来了解详情后,既信服又无比羡慕。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品德高尚的姐妹。陛下开创的新朝,向来以重视人伦道德为首要,像这样的女子,应当成为世人的表率。对于臣来说,志向不可改变;对于花又兰而言,她的情义值得怜悯。况且花又兰与罗成虽有共处一室的经历,容易引人猜疑,但她始终坚守原则,其品行值得赞扬。恳请国母将臣的心意转达给陛下,表彰花木兰的孝义,嘉奖花又兰的高洁,宽恕臣的固执,体谅臣的这番言语。如此,臣即便如腐草般卑微,也愿与山野间的生灵一同,永远感念陛下的恩情!臣满怀敬畏,仰望圣颜,惶恐不安地等待陛下的旨意。

窦后读完奏章,疑惑道:“窦线娘之前面见时,本已商议许配给罗成,为何至今还未成婚?”唐帝猜测:“或许是罗艺嫌弃她是亡国之女,另外定下了婚事,也未可知。”宇文昭仪进言道:“婚姻大事,一旦说定就应遵守,怎能因对方盛衰变化而改变心意?难道要让这女子终身不嫁?况且娘娘已经认她为侄女,也不算辱没了罗家。”窦后点头:“陛下应当下旨赐婚,也好让这女子风光出嫁。”唐帝感慨:“窦线娘纯孝忠勇,朕很是赞赏;只是可惜了花木兰,代父从军,最后为守节自刎,实在值得表彰;而她的妹妹花又兰,代姐完成使命,与罗成同处却能守身如玉,更是难得。”宇文昭仪猜测:“臣妾听闻徐世积的未婚妻袁紫烟与窦线娘住在一起,这份奏章写得文采斐然、条理清晰,说不定是她写的。”

这时,一名掌灯太监捧着许多奏章前来呈上,唐帝翻开一看,是罗艺的贺表,不禁说道:“刚才还说罗艺想赖婚,这不是已经有奏章呈上来了。”他急忙展开阅读,只见奏章中写道:

臣罗艺谨奏,为陈述心中恳切之情,恳请陛下成全一事。臣深知,帝王治理天下,应以仁爱为本;而对于百姓来说,成家立业乃是人生大事。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没有不体恤百姓,任由他们孤独无依的。

臣罗艺本是一介武夫,承蒙陛下恩宠,不嫌弃臣的愚钝忠诚,委以镇守一方的重任,臣怎敢不尽心竭力安抚百姓?虽有贼人叛乱,但仰仗陛下的威严,已将他们尽数剿灭。此前叛臣窦建德企图侵犯西部边境,臣派儿子罗成领兵抵御,与窦建德交战。夏国的将领大多战败,唯有窦建德的女儿窦线娘,向来以骁勇着称。没想到她与臣儿一见面,便放下武器,反而愿意与臣儿结为夫妻,二人在马上许下约定,定下终身大事。

这本是儿女私情,臣本不敢打扰陛下,但如今臣儿已经二十四岁,此前因四方战乱不断,一直无暇顾及终身大事。如今窦建德已经归降大唐,远离尘世。臣听闻窦线娘曾愿代父受刑,其品行值得称赞,又承蒙皇后格外关照。可她如今孤身一人,待字闺中;而臣儿也早已到了适婚年龄,身为武将,却一直单身在外。

臣认为,夫妻关系是伦理道德的重要组成部分,男女之间应以信义为重。臣担心除了窦线娘,臣儿很难找到如此合适的妻子;而除了臣儿,窦线娘恐怕也难遇良配。臣身为镇守一方的重臣,若在子女婚姻大事上行事不当,必将自取其咎。因此冒昧上奏,还望陛下裁定,成全这段良缘。臣惶恐不安,等待陛下旨意。

唐帝读完后笑道:“正好幽州府丞张公谨和罗成也到了京城,明日朕亲自询问,便能知晓详情。”此时秦王进宫向唐帝问安,唐帝便将这两份奏章拿给秦王看。秦王看完后说道:“窦建德之女有勇有谋,已是世间少有;更让人惊奇的是花家姐妹,一个全了忠孝,一个全了信义。花木兰为守节自刎,此事或许是真;但花又兰与罗成同处一室却能不乱,实在让人难以轻易相信。”唐帝疑惑道:“刚才宇文昭仪说,怀疑窦线娘的奏章是徐世积的未婚妻袁紫烟所写,不知是真是假?徐世积既然已经聘了袁紫烟,为何还不成婚?”秦王解释:“世积因袁紫烟曾是隋朝宫人,为避嫌不便私自迎娶,打算上奏请旨后,再行婚礼。”唐帝感叹:“隋朝时十六院的女子,个个都是有名的美人,不知为何,一个都没出现。”秦王提议:“如今趁着罗成婚事已定,不如将徐世积的未婚妻袁紫烟也召入宫中赐婚,顺便还能打听那些妃子的消息。”唐帝觉得此计甚妙,当即派宇文士及和两名老太监,带着圣旨,前往宣召窦线娘、花又兰、袁紫烟三位女子进京面见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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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回 众娇娃全名全美 各公卿宜室宜家

天地间崇尚道义之事,往往女子更为真心执着,而海内英豪也不乏勇于践行之人,绝非那些假道学、伪君子故作姿态,轻易便被人识破本心。且说罗公子、张公谨等人住在秦叔宝府中,清晨起身,得知朝廷今日不举行大朝会,便收拾好礼品,打算用过早膳后,同叔宝前往西府拜见秦王。

正准备出发时,潘美匆匆赶来,对罗公子说道:“昨晚朝廷传旨,派鸿胪寺正卿宇文士及和两名内监,前往雷夏特召窦公主、花二姑娘进京面圣。”罗公子半信半疑:“这消息恐怕未必准确吧?”潘美解释道:“刚才窦公主身边的金铃寻到我,说她已启程回去通报了。”秦叔宝提议:“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绕道去徐懋功兄处探探消息如何?”张公谨附和:“我正想去拜访他。”

于是一行人来到徐懋功府前,门房却说:“徐大人已去西府了。”众人连忙赶到西府,向门官报上名讳,并将礼物传进府内。尉迟南、尉迟北因官职较低,只投下禀帖便回了寓所。不多时,堂候官出来传话:“王爷在崇政堂,请各位官员进去相见。”秦叔宝领张公谨、罗公子进入崇政堂,他先上台阶,只见秦王坐在胡床上,二十多位西宾府僚分列两旁,唯独不见徐懋功。

秦王见到秦叔宝,赶忙起身道:“不必多礼,坐下吧。”秦叔宝禀道:“幽州府丞张公谨和燕郡王罗艺之子罗成,在下面等候参拜殿下。”秦王吩咐传他们进来,左右侍从招手示意。张公谨与罗成赶忙走上台阶,手持名帖跪下,侍从接过名帖呈给秦王。

秦王见张公谨仪表堂堂,罗公子英气逼人,十分赏识,赐他们坐下。秦王对张公谨道:“久闻张卿才华出众,一直未能相见,今日得见,了却心愿。”张公谨谦逊道:“全靠燕郡王错爱举荐,殿下提拔之恩,臣并无大才,怎敢承蒙殿下夸赞。”秦王又转向罗公子:“你父亲功绩显赫,没想到你更是英武不凡,如今又将迎娶文武双全的女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罗公子起身答道:“臣只是一介武夫,能承蒙天子与殿下厚爱,臣父子定当日夜尽忠,以报万一。”

秦王感慨道:“孤昨夜在宫中看了窦线娘的奏章,写得委婉动人,但不知详情,你且细细道来。”罗公子便将与窦线娘相识定亲的始末如实讲述。秦王听罢叹道:“闺中贤女遇见知己,尚且彼此怜惜推让,何况豪杰英雄相遇,怎能不互相敬爱?”

正说着,徐懋功走进来,向秦王参拜后落座。秦王笑着对懋功说:“佳期将至,卿可要准备做新郎了。”懋功道:“昨日宇文兄派长班叫臣去会面,才得知圣旨,真是皇恩浩荡,因罗兄的佳偶之事,竟也惠及臣下。”秦王道:“孤昨日在宫中,父皇说窦女的奏章恐怕是你夫人所写,还问为何卿尚未成婚。孤回奏说卿因她是先朝宫人,不便私自迎娶,打算上奏请旨,所以父皇趁此机会代卿召她进京完婚。”懋功赶忙离座谢恩:“全赖殿下周全。”秦王便留张公谨、罗公子、懋功、叔宝到后苑赴宴,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花又兰住在窦线娘家,此时春光明媚,柳绿花红,袁紫烟带着婢女青琴,约花又兰一同前往女贞庵。贞定师太得知后,与四位夫人出来迎接,众人围坐谈心。秦夫人感慨:“我们几个姊妹常常相聚,只怕将来聚少离多,以后可如何消遣?”袁紫烟道:“花、窦二妹一旦接到圣旨,必定要启程进京,我却留在此处。”狄夫人笑道:“袁妹说什么呢?徐郎如今在京城,见罗郎上表求婚,他又非负心之人,自然也会尽快来娶你。”花又兰道:“窦家姐姐想必不会推辞,我却无人管束,不如陪伴四位贤姐姐焚香浇花,打发岁月。”夏夫人道:“前日奏章中,已见窦妹谦让之心,我猜她还有推托之意,你倒要先‘上位’了。”花又兰疑惑:“为何这么说?”夏夫人解释:“窦妹天性至孝,她父亲在山东时,她常派人送衣物问候,怎肯轻易抛下父亲随罗郎去幽州?若有圣旨下来,她若无父亲的命令,必定不肯屈从,还会生出许多事端。”袁紫烟道:“这话有理。”花又兰问道:“隐灵山离这里有多远?”李夫人道:“庵中香工张老儿是隐灵山附近人,等会儿你问问他便知。”

过了一夜,众夫人晨起,却不见了花又兰。原来她听见众人说窦线娘需得父亲首肯才肯答应婚事,便拿了几钱银子赏给香工,自己扮成公差模样,五更时分就同香工往隐灵山去了。众夫人四下寻找无果,忙问香工去向,才知两人一同离开了。袁紫烟道:“明白了,她定是同香工去山中见窦建德了。”李夫人担忧:“她这般打扮,能顺利见到人吗?”紫烟道:“你们不了解她,她常说这身行头随身携带,说不定昨日就带来了。”众人忙到内房查看,只见衣包内女衣、花朵、云鬟等物一应俱全,不禁惊叹:“想不到她小小年纪,竟如此有胆有谋,敢作敢为。”袁紫烟担心不已,赶忙回去告知窦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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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花又兰与香工张老儿走了几日,来到隐灵山,见一个高大和尚在锄地。张老儿问道:“师父,可知巨德和尚在洞中吗?”和尚抬头打量,问道:“你们从何处来?”老儿答道:“从雷夏来。”和尚又问:“可是我家公主差来的?”花又兰赶忙接口:“我们是贾润甫爷差来的,有事要见王爷。”和尚应道:“既如此,随我来。”原来这和尚正是孙安祖,法号巨能。他带两人来到石室,只见后面有三间大殿,两旁是六七间草庐。孙安祖先进去通报,窦建德走出来,俨然一副高僧模样。

花又兰见状,忙要行半跪礼,窦建德急忙搀住:“不必多礼,贾爷近况如何?烦你前来有何事?”又兰道:“家爷一切安好。今有幽州燕郡王之子到雷夏,一是吊唁曹娘娘,二是求娶公主。公主因未禀明王爷,执意不肯答应,已亲自上疏给国母。家爷担心公主是孝女,若圣旨下来仍不肯通融,故不及写书,只让小的带公主的奏稿呈给王爷,求王爷速速返回墓庐,吩咐一句,此事方能妥当。”

窦建德接过奏稿看了一遍,说道:“我已出家,家中事公主自可做主,何必我再插手?”花又兰劝道:“公主能在皇上面前犯颜进谏,归来后营葬守墓,孤身一人,可谓孝义双全。如今婚姻大事,仍需王爷做主。王爷一日不归,公主终身大事便一日未了。何况如此孝义之女,怎忍心让她终老空闺,哀叹红颜薄命?这是常人都无法理解的啊!”

窦建德听后,双眉紧蹙,便道:“既然如此,你在此用过素斋,先回去回覆贾爷,我同徒弟明日便下山。”花又兰心想:“和尚庵中,女子怎好过夜?”便推辞道:“我们在山下店中已用过饭,不敢打扰。如今我们先行一步,王爷务必尽快赶来,万不可延误。”窦建德道:“我从前尚且不轻易食言,何况如今修行持戒,怎会说谎?明日必定下山。”花又兰听了,辞别下山,到店中雇了车马,日夜兼程,又赶了三四日路。

那日傍晚,天色渐暗,蒙蒙细雨悄然飘落。花又兰见状道:“下雨了,怕是赶不到客店了,就在前面找户人家借宿吧。”张香工抬手指向远处:“看那边炊烟升起的地方有村子,咱们快走几步。”两人催着牲口赶到村中,这村子虽显荒凉,却也有二三十户人家,耳边还能听见孩童的读书声。

香工推开一户人家的门,只见七八个蒙童围坐,中间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俊俏妇人正朝南而坐教书。妇人抬头见有人进来,起身问道:“老人家进我家有何事?”香工说明来意:“我们探亲返程,因雨想借贵府住一晚。”妇人面露难色:“我家都是寡居女眷,不便留客,还是去别家吧。”

花又兰在门外听见,心中暗喜,赶忙推门而入:“夫人不必拒绝,我也是女子。”妇人见是个俊俏后生,脸色一沉:“你这人怎么乱闯,胡说什么!快出去,不然叫地方官送你去官府,让你难堪!”

正争执间,又走出两位娉婷妇人。花又兰见状,急忙脱下靴子,露出一双小脚,众妇人才信她是女子,忙请进里间叙礼落座。一番交谈才知,这三位妇人竟是隋朝降阳院贾夫人、迎晖院罗夫人、和明院江夫人。隋朝灭亡时,三人结伴逃出,偶遇贾夫人的寡嫂殷氏,便在此定居。如今江、罗二位夫人靠针线活谋生,贾夫人则靠教蒙童度日。

同是天涯沦落人,几人顿生惺惺相惜之意。花又兰本想次日告辞,三位夫人却执意挽留:“婚期未至,何必急着走?再住一两日,我们送你去女贞庵见见其他姐妹。”花又兰无奈,只好先打发香工回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