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七亭用尽所有力气,对着苍天,大喊,“我大梁洪福齐天,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群马上重新沸腾,带着陆七亭的口号,重新远传而去。
陆七亭却在人声中,偷偷的滴落一滴泪。他刚刚看见,有个女儿家手里捧了一大把柳枝,他又想起他做梦都想回去的江南水乡,那儿的每一丝他都无比怀念。可离开淮扬之后,他南征北伐效死疆场,换来的却是一条再也走不回淮扬的废腿。
陆七亭一路率着神威营进宫述职,身后的宫门合拢,碰撞声中他恍惚回到某个篝火夜。
西疆夜寒,他们围着篝火坐得极近,每一个人的脸都被烘烤地通红、干裂。贺书生拿出一管自己削出来的短笛,就着噼里啪啦的火光吹奏,粗糙做成的破烂竹笛音色不准,但一席人还是感触颇深。
曾大扭捏更是直接哭了出来,问,“啥歌啊?我想我妈了……”
邓大铁锤作势又要骂他一副娘炮样,两只小锤都举起来了,最后又慢慢放下,揩了把眼泪,心酸道,“不知道我家那倆闺女睡了没?”
陆七亭却明白,他从地上捡了根不知是什么树的树枝,在地上的沙地想扒拉着写下些啥,但西疆的土冻硬,根本划拉不开,陆七亭索性把树枝扔进火里,对着火光遥想心中所向往之地。
他轻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说给所有人听,又像说给自己听,“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
自那日进宫享庆功宴已经过了两周,宫中倒是给陆七亭赏了一堆东西,但丝毫不提晋职称的事或陆七亭的去留。陆七亭请求前往淮扬的奏章想了十四日硬是没有交上去,他心里明白,他怕是既回不了西疆也离不开这京城了。
可皇上还是把他召进了宫中,对着坐在四轮车上的陆七亭寒暄了老半天。他才仿佛漫不经心地提及,“爱卿啊,听闻你还未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