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蕴人虽然一出手便把婆婆治了个半死,但是既未幸灾乐祸,也没心惊胆战,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一点该做的小事而已,不值一提。若依着她的意思,她更想上孝公婆、中敬丈夫、下抚儿女,过那和和美美的日子,可公公已经长在了堂子里,婆婆不许她睡觉,丈夫更是连影儿都抓不着,她除了自叹命苦,还有什么法子?
她在白家熬到去年,自认为是个可怜的苦命女子,每日怯生生的含着一点眼泪,见了人也不大敢说话,其实她婆婆暗中看透了她的本质,见了她也不大敢说话。
而在去年夏天,她那丈夫携三位大姐姐在夜里开汽车兜风,一不留神翻到了山下,等早上被附近的乡人发现时,乌鸦都已落在四人的尸首上面开了饭。
陆蕴人这下真守了寡,身边也没个一男半女,留在白家也没意思,便收拾出了十只大皮箱,以及自己的全部嫁妆,哀哀切切的向公婆告辞,含泪回了娘家——她那眼泪,好似傅西凉的眼镜,未必有什么实际的用处,但是总在脸上占据着一席之地。
照说走到了这一步,她虽然顶着个小寡妇的名头,但实际上也和聂心潭差不多,成了一名自由的女郎。然而未等她享受自由的生活,陆家忽然又出了大事:陆蕴人之父陆老爷,忽然留下一封书信,说是自己过够了这红尘里的生活,如今儿女全长大了,自己也将老了,已是无用之人,所以便要避世远遁——你们权当我死了,陆家留给你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只要记得奉养你们的母亲就是了。
陆老爷究竟是遁去了何处,无人知晓,陆家报了警,登了寻人启事,也全无效。如此过了两个多月,陆蕴人的两个哥哥开始嘀咕:父亲既是决意远走,做儿子的也不能把他抓回来,况且也无处可抓。既是如此,不如就遵了父亲的意思,该分家分家、该过活过活吧!
说到分家,他们一起望向了陆蕴人——父亲没留遗嘱之类的文书,而按照如今的法律,真要分家产的话,妹妹虽是出过嫁又守寡的女儿,但也是要给她一份的,而且还会是不小的一份!
陆家的两位少爷动了心思,先是劝妹妹回白家,从白家过继个小孩子当成儿子抚养,将来白家分家产,少不得要给她一份。陆蕴人含泪听着,权当是屁;又说妹妹已经得了嫁妆,没理由再来分家产,陆蕴人含泪听着,仍当是屁;又说妹妹若是肯承诺此生不嫁,只守着老母亲过活,便可算她是陆家的人,分她一份,否则是决不能分;陆蕴人含泪听着,还是不松口,反正眼泪也不值钱,她是没事就淌上几滴。
陆家兄妹僵持到了如今,不分胜负,见了面还挺和气,大哥二哥三妹叫得响亮,但这一个月里,陆蕴人出入之时总感觉不甚对劲,仿佛总有两道目光在窥视着自己。
陆蕴人的特点,是对人类不抱希望,什么都敢怀疑,什么都敢相信。一旦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就先想到了自己那两位哥哥。而她虽然心生疑窦,却也没有声张,只对聂心潭吐露了心事——她一直挺喜欢聂心潭这位表妹,因为聂心潭活得热烈、任性、肆意,而且头脑一直敞开着大门,也和她一样,什么都敢怀疑,什么都敢相信。
果然,聂心潭听了她的猜测,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说她犯了什么失心疯疑心病,而是直接给她出了主意,要带她去找一位傅侦探。
第七十九章 :人来人往
聂心潭将陆蕴人的情形,讲述了一番。陆蕴人一直听着,及至聂心潭讲述完毕了,她才小声又补充道:“我之所以这样想,也不只是因为他们与我有了矛盾,我上个月还偶然听到了一个秘密,便是我二哥在外欠了一笔赌账,被债主子追得已是焦头烂额,亟需一笔巨款还债,否则就要不得了。至于大哥那边是否太平,我就不知道了。爸爸刚失踪了两个月,他们就急着分家,我总怀疑全是那笔债务闹的。”
然后楚楚可怜的抬头看了傅西凉一眼,她小声道:“不知道这一点发现,对于傅侦探是否有用处……”
傅侦探看着她,答道:“不知道。”
她一愣,但是转念一想,发现人家说得也有道理——一切调查都没开始呢,谁知道哪句话有用、哪句话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