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秀夫先前讲得很明白,这宅子是荒宅,房东已经出洋去了,所以这个两头尖一定和他一样,都是不速之客,绝无资格将他驱逐出去。
和两头尖对视了片刻,他对她不感兴趣,无话可问,而她站着只是喘气,也不言语。窗外街上忽然跑过了一道人影,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转向前方正要细看,身后又是“咯吱”一声,竟是两头尖忽然迈步进了来,并且关了门。
人影跑了过去,紧接着又跑了回来,像是在找什么。两头尖“嘘”了一声:“不许出声。”
傅西凉望着前方,心想我本来也没出声,出声的明明只有你。
他等着看那人影还会不会再跑过窗前,而那两头尖靠墙站到了他的斜后方,借着窗外射进来的灯光和月光,悄悄的审视了他。他穿着宽松的衬衫和长裤,衣服似乎是很洁净,领扣和袖扣都没有系,两只裤脚也各自挽了一圈,是去年很流行的装束,再往上看,他两鬓剃得泛青,也是今年时髦的发型。黯淡光芒照出了他的面孔轮廓,他轮廓清晰,偏于清瘦,下颌骨那里有着流丽的线条。
他的反应和姿态都令她惊异,几乎怀疑自己是误入荒宅、见了幽灵——不不不,幽灵不大好,听着像闹鬼一样,精灵吧,她感觉他几乎像是一个大号的精灵,只是服饰过于摩登了些,摩登精灵。
轻轻的清了清喉咙,她开了口:“你是什么人呀?怎么会在这里?”
摩登精灵盯着窗外,梦游似的回答:“不告诉你。”
两头尖抬手抚胸,感觉他这句回答很有一种清冷的诗意。等了片刻,她见精灵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主动又道:“是有人追我,我才慌不择路、逃到这里来的。”
傅西凉这次回了头,克罗克司的镜片反射了灯光:“你也遇到流氓了?”
她愣了愣,随即摇头:“不是,是我家里的人……”
傅西凉一听这个“家”字,当即想起了葛家母子。别人家的家务事可是万万管不得的,他的后背现在还是红一块紫一块呢。
所以,他很漠然的转向前方,不问了。
两头尖靠墙站着,因为越是品味,越感觉他不对劲,不由得发了奇想,几乎怀疑自己是真的遇了鬼狐灵怪。如果鬼狐灵怪在古代是穿着古装见人的,那么现在摩登一点也很合理。
“那个……请问……”两头尖浮想联翩的又出了声:“你……是人吗?”
傅西凉一直在等着她走,哪知她不但不走,还出言不逊。但他此刻有责任在身,不便为了私事争执,况且和柳哈春相比,她已经算是文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