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葛秀夫,他也很有意见。垂眼望着桌上的一封请柬,他想:“雇我弟弟做事,怎么也不和我打声招呼?不像话,是不是逼我动用你家老太太?”
葛老太太端午节与傅燕云相谈了半个来小时,意犹未尽,今晚在家里大请客,先派人给燕云先生送了一份请柬。因为傅燕云先前和葛家没什么交集,老太太怕傅燕云不好意思登门,还特地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务必到场,话里话外还透了点别的意思,仿佛是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葛老太太这番“意思”,倒是发自真心。在她的心目中,傅燕云的形象堪称经典,处处都符合她这一生的审美观。可惜她今年已经五十有八,虽然精力依然旺盛,妆容依然精致,但和傅燕云实在不是一辈的人,而且葛老爷那个老东西也还没有死。
她和傅燕云是注定无缘了,可心里痒痒的,又不舍得放了他,于是想要亲手给他配个对儿——这其中似乎也有一番微妙的、玫瑰色的快意。
望着请柬出了会儿神,他忽然欠身一拍桌上电铃。不出半分钟,他的随从丁雨虹跑过来了:“老板,您要出门?”
他把丁雨虹招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丁雨虹听了,说道:“明白,我悄悄跟着西凉先生,看他夜里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半路闲事不要管,也千万别被他发现。”
“对。”
傅燕云在楼下琢磨,葛秀夫在楼上琢磨,各有各的忙碌。唯独傅西凉这边夏日静长,二霞很寂寞的自己坐着,没什么事做,于是就想想自己的人生,想那个同父异母的、不知跑去了哪里的弟弟,想来想去,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只感觉糊里糊涂,又出了一身的汗。忽然回头往窗内看了看,房里那位还睡着呢,毛巾被早滚没了,光溜溜的,就只穿了一条短裤。要是到了傍晚他还不醒,她可怎么进去叫他?
二霞不好意思对他细看,于是转向前方,摇了摇蒲扇,等太阳下山。
第三十一章 :夜遇
满院斜晖的时候,傅西凉睡醒了。
怔怔的坐起来,他睡出了一身的大汗,楼上有呼朋引伴的声音,是长舌日报社的职员们正在下班回家,稍远一点有商贩的吆喝,似乎是在卖大黄杏。扭头望向窗外,他看见二霞站在灶台前,手持了一双长筷子在锅里搅动,锅里白气腾腾,看着就热,让他食欲全无。
他懒洋洋的起身前往卫生间,卫生间里装着水管子和花洒,他本来打算冲个冷水澡,清醒清醒,哪知道拧开水龙头一放水,冷水里却又藏了一条热的芯子,再放一会儿,更热了,他这才想起来:燕云说过,每天晚上会给他烧一次热水,够他和二霞两个人用的。
水漫金山的洗了一场,他出了来。有了昨夜的经验,他没有特地再换上出门的衣服,只穿了家常的斜纹布裤子和白衬衫,因为直挺挺的一坐一夜,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比较好,反正也没有人看他。
二霞在院子里摆了小方桌,他坐下来,发现原来二霞刚才煮的是面条。热面条被她送到水龙头下过了凉水,用大海碗给他盛了两大碗,卤子也预备了两样,用小瓷盆盛着端了上来,一样是西红柿鸡蛋的,另一样是尖椒肉末的。在他埋头拌面的时候,她又把一盘子凉拌豆腐、一盘子猪耳朵丝摆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