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乱相
二霞不理解傅西凉为何对傅燕云如此无礼,隔着窗户听了几句,也没听明白,要说傅西凉纯粹是记恨傅燕云当年的“胡闹”呢?她又认为傅西凉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性情,没理由记仇记到这般程度。
等傅燕云走了,她状似无意的问道:“你和燕云先生,小时候是不是爱打架?”
“能打架倒好了。”傅西凉告诉他:“我宁愿挨他的打。”
然后他对二霞多说了几句——嘴笨,说得颠三倒四,而且是从三岁那年开始说起,说到五岁时,发现工程量太大,如此一年一年的挨着说,说到中午也没个完,于是直接跳到了十三岁,十三岁的端午节那天,燕云让他喝雄黄酒,说是不喝就会被五毒虫子咬,他不听,也不喝。结果在他睡午觉的时候,燕云用纸折了半截蜈蚣,纸是光滑的黑色铜版纸,原本是外国杂志上的广告页,被燕云撕下来剪成一条一条,折成蜈蚣的一节一节,再用胶水粘好,还搓了无数的小纸棒,插在蜈蚣关节里当腿,腿硬硬的,刺刺的,和真蜈蚣腿一模一样。
燕云把这半截蜈蚣插进了他的鼻孔,然后躲到隔壁屋子里。而他呼吸不畅,憋醒了,抬手一摸摸到了脸上的蜈蚣,当场吓得发了疯,狂呼乱叫着就冲了出去——天热,睡觉的时候什么都没穿,十三岁的半大男孩,就这么光着屁股,一路怪叫着跑过了一进院子,把全家人都吓了一跳,当时还有亲戚家的两位表姐前来过端午节,二位表姐看清了他的一切,吓得连节都不过了,当天下午就告了辞。
“我爸爸当时不在家,我娘用戒尺打了燕云两下,但是那又有什么用?”他垂眼望着地面,语气中满是无奈和苍凉:“据说他爸爸对我爸爸有什么知遇之恩,他在我爸爸面前又总是装成好孩子的模样,他还很会读书。我说他欺负我,我爸爸都不相信。”
说到这里,他闭了嘴,没什么可说的了,说多了也是无聊,反正一件一件都是不大不小的恶作剧,而且大部分他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二霞听到这里,也是沉默,同时决定往后不再去劝傅西凉和燕云先生修好。她自己就是从糟糕生活中走出来的,知道那些细微琐碎的恐惧和烦恼,天长日久的累积起来,会是有多么的折磨人。燕云先生若是还对这个弟弟有心的话,那就请他自己设法弥补感情去吧。
这一日,清清静静的过去了。
到了第二日上午,后门右侧的窗户中开了一扇,傅燕云侧身坐在窗台上,手边放着打开了的医药箱。傅西凉站在窗外,伸着胳膊等他给自己换药。而上方的窗户忽然开了一扇,露出了一张煞白的脸:“二位傅先生,早上好呀。”
傅西凉闻声抬头:“葛——社长?”
傅燕云双手正忙着,不便探身出去正视葛秀夫,只口中回应了一声。而葛秀夫趴在窗前,探出半身,右手的食指中指夹着一支雪茄,姿态颇优雅的深吸了一口,然后闭了嘴唇,七窍喷烟。傅西凉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唇红齿白、鬼气森森,在屋子里还戴着墨镜。
紧接着,傅西凉又想起来:自己也和葛秀夫打过几次照面了,但是竟然一直没有见过他的眼睛。
葛秀夫这时开了口:“燕云兄,我昨天没来报社,听说前晚你差点着了个小孩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