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按住握刀的手腕。
“这一刀,”
她在心里默念,“是为莲儿砍的。”
刀锋落下。
“噗嗤——”
不是想象中利刃入肉的清脆声响,而是沉闷的、撕裂布帛般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溅了她一脸一身,腥甜的气息瞬间充斥了鼻腔。
癞大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骤然睁开,在黑暗中瞪得老大,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破风箱在漏气。
翠莲娘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生命从里面迅速流逝。
她的手不再抖了,出奇地稳。
她拔出刀,血如泉涌。
癞大的手在空中乱抓,碰到了她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她不管不顾,又一刀砍下去。
这一刀,是为自己砍的。
刀锋嵌进锁骨的位置,卡住了。
她用力拔,刀刃与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癞大的身体剧烈地痉挛,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弱。
终于,刀拔出来了。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血浸透。
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炕上,癞大已经不动了。
血从颈部的伤口汩汩流出,浸透了破烂的草席,顺着炕沿滴滴答答流到地上,汇成一摊暗红色的水洼。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窗外的猫头鹰又叫了一声,这次听起来像是在笑。
翠莲娘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才踉跄着站起来。
她看也没看炕上的尸体,转身出了门。
天快亮了。
村道上传来第一声鸡鸣。
翌日清晨,邻居王老五来找癞大借锄头——他家的锄头柄断了,想问问癞大那有没有备用的。
“癞大!癞大!”
王老五敲了敲院门,没人应。
门虚掩着,他一推就开了。
院里静悄悄的,屋门也开着一条缝。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出来,腥腥的,铁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