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保定日军据点,1943年7月20日,夜。
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连蝉都懒得鸣叫。
军营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不是纪律严明的肃静,而是暴风雨前那种低气压的、充满张力的死寂。
二等兵田中浩一躺在通铺上,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屋顶。身边的士兵们大多没睡,他能听见压抑的咳嗽声、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还有偶尔极低的、梦呓般的嘟囔:“五百袋……青森……”
自从渡边因为拒绝领取弹药被关禁闭后,据点里的气氛就越来越怪。
表面上,训练照常,执勤照常,中队长训话时士兵们依然立正高喊“哈依”。
但私下里,没有人再谈论“圣战”,没有人再炫耀“战功”。
食堂吃饭时,如果谁不小心提到南京、徐州、缅甸这些地名,整张桌子都会突然安静下来。
更可怕的是,昨天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士兵在擦枪时走火,子弹打穿了隔壁营房的墙壁,差点伤到人。
按军规,走火要受重罚。但当值星官要带走那个士兵时,同小队的十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沉默地挡在前面。
没有暴动,没有口号,就是沉默地站着,眼神空洞却坚定。
值星官拔出了军刀,但最终没敢挥下去。他感觉到了那种沉默的力量——那不是反抗,而是彻底的疏离。
这些士兵已经不再把自己视为“皇军”的一部分,他们只是被困在这身军装里的、一个个孤立的、迷茫的人。
最后,走火的士兵被关了三天禁闭,事情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