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今天叫姚广孝来的真正目的。
杀不杀朱棣,怎么在蓝玉的威胁下保全自己,他需要从这个老狐狸嘴里套点话,或者说,逼他交点投名状。
姚广孝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着可怜极了。
“大人,王爷已经废了。那个在泥地里吃馊饭、在冰湖里抓鱼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燕王了。”
他声音哽咽着,“但是…只要他这口气还在,只要他还在王府里躺着,这北平城的那些骄兵悍将,心里就有个念想,就不至于立马就乱。那些燕山卫的老卒子,认这张脸。”
说到这,姚广孝突然再次跪倒,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罪僧斗胆,求大人暂且收回雷霆手段。留着王爷这个废人,哪怕是当个摆设,放在那王府里。等朝廷大军一到,等蓝玉那个贼子退了,到时候…那是杀是剐,全凭大人一句话!”
“为了这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这北平城的几十万百姓,求大人…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最后的一点念想给掐灭了啊!”
小主,
张昺没说话。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和谢贵刚才商量的就是这个路子,只不过从姚广孝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这说明燕王府那边也是怕死的,也是想苟活的,这就有了谈条件的余地。
“留他一命…”
张昺慢悠悠地说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本官凭什么相信你们?”
“王爷是疯了,可你们这些手下没疯啊。这丘福、张玉,那可都是手里有人命的狠角色。我要是留着王爷,你们趁机裹挟着他作乱,配合蓝玉里应外合,那我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
燕王疯不疯不重要,重要的是兵权。
姚广孝似乎早有准备。
他抬起头,咬了咬那几颗剩下的烂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大人若是不放心,罪僧愿做这个恶人。”
“王府里的三千卫队,那都是为了护卫王爷安全的。如今大人既然派了锦衣卫护卫,那这些卫队…自然就没用了。”
“罪僧这就回去,让葛长史把名册交出来。王府卫队,悉数解散!除了几个伺候饮食起居的老妈子和小太监,一个带把儿的都不留!连看门的狗都给大人牵走!”
谢贵眼睛一亮。
这可是把燕王府彻彻底底给剥光了啊。没了卫队,那燕王府就是个没牙的老虎,还是那种连爪子都被剁了的。
“那丘福他们呢?”张昺追问了一句,“那些人在外面的卫所里,可是带着兵呢。”
“他们…”
姚广孝脸上的表情痛苦极了,像是被人剜了心头肉,“他们都是王爷的死忠。只要王爷在大人手里捏着,他们就不敢动。”
“从明日起,罪僧让他们每日辰时,必须到都指挥使司点卯!若是少来一个,或是晚来半刻,大人尽管带人冲进王府,把王爷的…那口气给断了!”
狠。
真他娘的狠。
谢贵在旁边听得背后直冒凉气。这老和尚为了保住朱棣一条命,是把所有底裤都给卖干净了啊。这就等于把朱棣当成了人质,把那些大将当成了被拴着鼻子的牛。
张昺盯着姚广孝看了半晌。
他在判断这老和尚话里的真假。
一个为了主子能够忍辱负重到这个地步的人,确实少见。而且这个提议,对他张昺来说,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既稳住了军心,防备了蓝玉,又彻底架空了燕王府,掌握了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