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如今一个阶下囚,却能在这里吃上肥美的腊肉。
这何其讽刺。
他开始反复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和整个家族为之流血牺牲的大明朝廷,到底给了底层士兵什么?
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未想过。
因为他觉得,忠君报国,天经地义。
可现在,这个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无法抑制。
就在郭英被这种思索折磨得日渐憔悴时,蓝玉来了。
这是石河谷之战后,两人第一次面对面。
营房的门被推开,蓝玉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任何护卫。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平静得像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郭英下意识地从床板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也有困惑,但唯独没了最初那种求死的决绝。
蓝玉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起来的文书,轻轻放在郭英面前。
“看看吧。”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郭英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
他拿起那份文书,缓缓展开。
这是一份来自南京的秘密情报,纸张的角落里盖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蒋瓛情报司的赤色小印。
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呼吸一滞。
情报上说,在他“战死”的消息传回南京后,他的叔父、大明武定侯郭兴,被皇帝以“治家不严,纵容家奴与民争利”的罪名当朝申斥,爵位由“公”降为“侯”。
郭英的手指猛地攥紧,纸张被捏得变了形。
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降爵,这是皇帝在敲山震虎。
因为他郭英败了,郭家在军中最重要的那根顶梁柱倒了,所以皇帝不再需要顾忌,可以开始名正言顺地削弱军功集团了!
蓝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直到郭英将那份文书死死攥成一团,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蓝玉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残酷。
“你活着,是骄兵悍将,功高震主,所以你必死无疑。”
他指了指那份被揉成一团的情报。
“你死了,你的家族就成了无牙的老虎,会被一点点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