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早,四合院前所未有的热闹。不光是之前指导过的那三个院子,连更远的胡同也有人过来。院子里站满了人,屋顶上也挤了不少好奇的。
赵晓梅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摆着几个瓦盆、几把土、一些种子,像上课一样讲解。她讲得比推广会时更细,更慢,还用上了实物演示。
“大家看,这是好土,捏在手里松散,有点潮气但不粘手。这是生土,板结,没养分……”她掰开土块给大家看。
“浇水不是越多越好,像现在秋天,天气干,可以早晚各浇一次,但每次不用多,湿透土层就行。用手指插进去试试,下面还有湿气,就别浇……”
“施肥要沤熟了再用,生肥烧根。怎么算沤熟了?闻着没臭味,只有土腥味,颜色发黑,就行了……”
她讲得口干舌燥,但下面的人听得认真。有人还拿出小本子记。
讲完基础,林飞带着大家爬上屋顶参观。
正是秋菜长势最好的时候:菠菜叶子肥厚油绿,小油菜嫩得能掐出水,韭菜割了一茬又长出新叶,豆角架上挂满了翠绿的豆荚。阳光照在这片小小的绿色海洋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真好看……”有人喃喃道。
“他们家怎么种的?一样的土,一样的种,差别咋这么大?”
“人家肯下功夫呗。你看这菜槽,这土,收拾得多利落。”
参观完,赵晓梅开始发种子——真的是免费发,每人一小纸包,里面是十几粒菠菜种子,还有一张简单的种植说明。
“这种子是‘耐寒菠菜’,是我从农学院弄来的新品种,冬天也能长。大家拿回去试试,按照说明种,有问题随时来问。”
领到种子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和期待。
观摩会一直持续到中午。人渐渐散了,院子里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热闹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秦淮茹和几个妇女在收拾院子,傻柱端出一大锅熬好的菜粥,招呼大家喝点暖暖身子。
“今天来了得有小一百人吧?”阎埠贵一边喝粥一边说,“种子发出去八十多包。”
“种子不值钱,关键是他们肯拿回去种。”赵晓梅疲惫但满足地靠在椅子上,“只要有人种成了,尝到了甜头,就会告诉别人。一传十,十传百……”
林飞点点头:“是这个理。不过晓梅,今天这种‘观摩会’,咱们不能常搞,太累人。我想着,是不是可以培养几个‘技术骨干’,让各院自己有人能教?”
“棒梗要是在就好了。”赵晓梅叹道,“那孩子有灵性,又肯钻。”
“等他回来。”林飞说,“而且,咱们院里,也不是只有棒梗。小当那孩子,跟着娄晓娥认字,跟着你学种地,不也懂了不少?还有孙寡妇家的小梅,放假回来也能帮忙。”
正说着,许大茂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林干事,赵老师,我……我有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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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今天我看好些人问怎么防虫、怎么施肥。这些零碎问题,天天来问也麻烦。我想着……能不能弄个‘问答板’?”许大茂说,“就在咱们院门口挂块小黑板,谁有问题,写纸上投进信箱,咱们定期把答案写黑板上。这样省事,大家也能随时看。”
林飞和赵晓梅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主意不错,而且许大茂能主动想这个,说明他确实在变。
“这主意好。”林飞肯定道,“大茂,这事就交给你办。需要什么东西,跟阎老师说。”
许大茂脸上露出些微光彩:“哎!我明天就去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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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走后的第一个周末,秦淮茹觉得格外漫长。周六下午,她就站在院门口张望,直到天擦黑,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
“妈!”棒梗背着书包跑过来,脸晒黑了,但眼睛很亮。
“怎么才回来?路上没事吧?”秦淮茹上下打量儿子。
“没事,车晚点了。”棒梗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两个纸包,“妈,这是学校发的月饼,您和小当吃。这是我跟同学换的柿饼,给奶奶。”
秦淮茹接过东西,心里又暖又酸:“学校生活咋样?吃得饱吗?同学对你好吗?”
“挺好的。”棒梗跟着母亲往院里走,“伙食比家里差点,但能吃饱。同学……还行。”
他回答得含糊,秦淮茹却听出了异样:“有人欺负你?”
“没有。”棒梗摇头,但顿了顿,又说,“就是……有人知道我爹不在了,家里困难,说话有点……不过没事,我不在乎。”
秦淮茹心里一疼,却不知该说什么。她摸摸儿子的头:“走,回家,妈给你炖了肉。”
院里的人听说棒梗回来了,都过来看看。傻柱塞给他一个饭盒,里面是偷偷留的红烧肉;娄晓娥问学校教什么课;赵晓梅则直接把他拉到后院,看立体种植的进展。
棒梗看到那个三层架子,眼睛都直了:“赵老师,这……这太厉害了!”
“还在试验阶段。”赵晓梅说,“你来看看,这蘑菇的菌丝长得怎么样?”
棒梗仔细查看,又问了温度、湿度,然后说:“菌丝发得很好,但底层通风可能不够,容易长杂菌。可以在侧面开几个小孔。”
赵晓梅眼睛一亮:“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
林飞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讨论得热火朝天,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技术的传承,人的成长,希望的延续——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此刻却如此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晚饭后,棒梗被林飞叫到屋里。
“学校的事,真没事?”林飞问得直接。
棒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个同学,他爹是厂里干部,家里条件好。他说我……说我们院搞这些是‘小农经济’,没出息。还说农业中学毕业,最多去农技站,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
“你怎么回他的?”
“我没回。”棒梗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林飞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他正处在最敏感的年纪,渴望认同,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落差。
“棒梗,”林飞缓缓开口,“你觉得,咱们院这一年的变化,算‘有出息’吗?”
棒梗想了想,点头:“算。大家能吃饱饭了,有了盼头。”
“那你说,这变化是怎么来的?”
“是……是大家团结,是林叔您领着大家干,是赵老师教技术,是所有人一起努力。”
“对。”林飞说,“‘出息’这两个字,不是看挣多少钱,当多大官。是看你有没有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有没有对这个世界有点用处。”他顿了顿,“那个同学说农业没出息,那你问他,人能不吃饭吗?粮食从哪里来?蔬菜从哪里来?”
棒梗眼睛渐渐亮了。
“咱们现在做的事,看起来小,就是种点菜,养点鸡。但往大了说,是在探索一条路——一条在城市里,普通人怎么靠自己努力,把日子过好的路。”林飞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条路,以前没人走过。咱们在走,在试。可能会失败,可能会被人笑话。但总有一天,人们会明白,靠自己的双手从土里种出粮食、种出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踏实、最有出息的事。”
棒梗用力点头,胸膛挺直了些:“林叔,我懂了。”
“懂了就好。”林飞拍拍他的肩,“在学校,好好学,不光学技术,也学怎么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有人不理解,正常。咱们用事实说话。”
那一晚,棒梗睡得很踏实。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四合院的屋顶上,绿色的菜叶蔓延开去,覆盖了整个胡同,整个街道,整个城市。人们在绿色的屋顶下劳作、生活、欢笑。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悄悄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晨雾未散,屋顶上的菜叶挂着露珠,在微明的天光中闪闪发亮。母亲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那是她在准备早饭。隔壁赵老师屋里亮着灯,大概又在整理笔记。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棒梗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心里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前路还长,还有无数困难。但他不怕。
因为这个院子教会他的,不仅是种地,更是如何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