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一次成功的、低成本的‘集体行动试验’。证明了在生存压力下,围绕具体、微小、可实现的共同目标(找野菜、吃糊糊),可以促成暂时性的协作与非冲突性互动。这为应对更大危机(如医药费缺口)提供了潜在的心理基础与协作模式参考。”
“关键局限:行动基于偶发资源(雪地野菜),不可持续。凝聚力脆弱,极易因利益冲突(如分配不公)或资源枯竭而瓦解。未触及根本矛盾(经济缺口、粮食短缺)。”
然而,现实总是比希望更加坚硬。就在这微弱的“共同性”刚刚萌芽之际,来自医院的消息,像一把重锤,再次将刚刚抬起一点头的众人,狠狠砸回冰冷的现实。
这天下午,傻柱从医院回来,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他带回来的消息是:小槐花的情况虽然暂时稳定,但身体极度虚弱,医生强调后续营养支持至关重要,否则即便肺炎好了,也可能因器官衰竭或再次感染而前功尽弃。而医院提供的病号餐,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热量,远远达不到“营养支持”的标准。医生私下建议,如果能设法弄到一些奶粉、麦乳精,或者至少是细粮(小米粥、白面糊糊)和鸡蛋,对孩子恢复会大有裨益。
同时,医院也委婉地提醒,之前的抵押款(金镯子折算)扣除已发生的费用后,所剩无几。如果孩子还需要继续住院巩固,且需要额外营养品,费用很快又会告急。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投入刚刚泛起微澜的心湖。
奶粉?麦乳精?细粮?鸡蛋?这对于连树叶糊糊都要精打细算的四合院居民来说,不啻于天方夜谭!那是只有在“特供”商店,或者需要大量钱票甚至门路才能弄到的“高级货”!连聋老太的金镯子都换不来这些!
医药费又要告急?金镯子都快花完了,还能拿什么抵?
刚刚因为野菜糊糊而升起的那一点点暖意和希望,瞬间被这冷酷的现实击得粉碎。院子里再次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无力、焦虑和隐隐恐惧的情绪笼罩。
人们看着贾家的方向,眼神复杂。同情依旧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怎么办”的茫然和“千万别再找上我”的自保。聋老太已经掏空了棺材本,难道要逼着大家把最后那点保命的口粮都拿出来?可看着那么小的孩子……
贾张氏听到消息后,直接晕了过去,被掐人中救醒后,只是呆呆地流泪,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秦淮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贾东旭抱着头蹲在门口,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易中海和刘海中再次凑到一起,相对无言,只有深深的叹息。他们能组织的,最多也就是再找点雪地里的野菜,可野菜救不了命,更补不了营养。
许大茂的眼睛却又亮了起来。危机,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永远意味着“机会”。奶粉?细粮?这些东西虽然难弄,但并不是完全没有门路。黑市、鸽子市、一些有特殊渠道的人……只要肯出高价,或者……用别的东西交换。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院里谁可能有门路?娄晓娥?她爹以前……聋老太?不可能再有了。其他家?好像也没听说。那么……如果自己能想办法弄到一点,哪怕只是一小袋奶粉,那会在院里获得多大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会不会就此取代易中海和刘海中?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成形。
阎埠贵听到消息后,只是默默地又拿出了他的算盘,但手指放在算珠上,却久久没有拨动。算什么呢?算金镯子还剩多少?算营养品要多少钱?算全院人勒紧裤腰带能挤出多少?越算,心越凉。这已经不是算术题,是生死局。
小主,
傻柱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他想起小槐花在医院里瘦弱的样子,想起医生的话。奶粉……他认识食堂采买的老王,或许能通过他打听打听黑市的行情?可钱呢?他那十块钱已经给出去了。
娄晓娥在屋里,也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奶粉……她记得离开家时,父亲好像偷偷塞给她一小罐奶粉,说是给她应急的,她一直没舍得喝,藏在了行李最底层。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那个藏东西的角落,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拿出来?怎么解释来源?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不拿出来?那是一条人命……她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就连一直超然物外的林飞,此刻也感到事情正滑向一个更加棘手和危险的境地。医药费缺口叠加营养品需求,将救助的成本和难度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聋老太的金镯子策略已经用尽,野菜糊糊式的低水平协作根本无法应对这种层级的危机。接下来,很可能出现几种情况:
1. 集体性的无力与放弃,导致孩子最终夭折,引发贾家彻底崩溃及全院的道德冲击。
2. 出现极端个人行为,如许大茂式的铤而走险(黑市交易),或个别人(如娄晓娥)被迫暴露隐藏资源,引发新的猜忌与争夺。
3. 压力之下,院内出现更激烈的分化与冲突,脆弱的协作氛围彻底破裂。
无论哪种,对这个院子来说,都可能是灾难性的。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暮色再次降临,积雪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院子里一片清冷。各家的窗户陆续透出昏暗的灯光,却听不到往日的任何喧闹,只有一种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刚刚萌芽的、基于野菜糊糊的微弱“共同性”,在这突如其来的、更严峻的生存考题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人性的光辉与阴暗,互助的本能与自私的算计,将在接下来几天,迎来最残酷的考验。
而这一次,聋老太的拐棍和那盆野菜糊糊,还能起到作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