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明显愣了一下,络腮胡下的眼睛瞪大了,上下打量着卫珠棠鹅黄色的中原衣裙和娇小的身形,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汉家小姐的姑娘,竟能说这么地道的草原话,还一语道破皮子的成色。他脸上的职业性热情褪去一些,换上几分面对“自己人”的实在,也用草原话回道:“妹子好眼力!这确实是春羔皮,不过也是顶好的春羔了!你看这鞣制,一点怪味没有,柔软着呢!”
“柔软是柔软,”卫珠棠将皮子放下,又拿起旁边另一张比较,“可春羔皮到底不如头冬的保暖,价钱上得让让。阿哈你刚才喊二两银子,那是喊给不懂行的客人听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批皮子进价多少,我能估个八九不离十。这样,你也爽快点,报个实价。”
她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仿佛对这行当的里里外外门儿清。
摊主看着她,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站着、明显是草原人打扮却沉默不语的曜戈正爽,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用草原话说:“妹子是懂行的……这样,你要是诚心要,一两五钱,不能再低了,我也得赚点辛苦钱。”
卫珠棠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摊主与她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苦笑着摇头:“得,今天遇上真佛了。一口价,一两二钱!这真是我的底了,妹子,再低我连路费都亏进去。”
卫珠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手里的皮子放回原处,却没有立刻掏钱买下。她转过身,面向一直安静旁观的曜戈正爽,脸上露出那种“你看,很简单吧”的狡黠表情,飞快地切换回汉话,声音不大却清晰:“记住啦?他刚才喊二两,其实底线是一两二钱。这是针对这种成色、这种季节的羊皮,在这条街、这个时辰的大致行情。要是换张更好的牛皮,或者换个不懂行的客人,价钱又不一样了。”
她说完,还冲曜戈正爽眨了眨眼,然后才重新转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摊主,用草原话客气地说:“谢了阿哈,皮子我们先看看,回头需要再来。”
摊主大概也明白这姑娘是在教同伴,而非真要买皮子,便也豪爽地摆摆手,用生硬的汉话说了句:“下次再来!”
卫珠棠拉着曜戈正爽离开皮货摊,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她才小声对曜戈正爽补充道:“看见没?做生意,尤其是跟这些走南闯北的货郎打交道,有时候你显露出懂他们的语言、懂他们的货,比你直接砍价还有用。他觉得你是‘自己人’,至少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冤大头,才会跟你掏底。这一两二钱,就算不是绝对的最低价,也离得不远了。”
曜戈正爽点点头,觉得这夜市和他平时见的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