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瞬间涌了进来,几乎将柜台挤垮。一个嗓门洪亮的壮汉将一锭银子重重拍在柜上:“换瘸龙券!”
赵守财一愣:“什么瘸龙券?”
“就是官坊库房新出的那种铜券,龙爪子少了个趾头的!”汉子急切地解释,“我出一两三钱换一瘸龙券!”
赵守财这才恍然,连忙打发机灵的伙计快去内库那边探听详情,自己则努力想安抚躁动的人群。可人们根本不听,反而更用力地往前挤。不知是谁,率先将几枚完好无缺的正统龙券塞进赵守财怀里,嚷嚷着要用这些“正券”换“瘸券”。这一下开了头,人们纷纷效仿,不多时,赵守财怀里就堆满了沉甸甸的完好铜券,他被挤得胸口发闷,后背紧贴着货架,带着哭腔喊道:“正券没人要啦!别塞了!哎呦!”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万利当铺”。当铺老板孙万利消息灵通,一听闻风声,立刻亲自将写有当银价格的木牌倒挂了起来。伙计看着那颠倒的木牌,不解地问:“老板,这是何意?”
孙万利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今日行情特殊,正券当银五百文,瘸龙券当银八百文。”
果然,牌子一挂出,当铺门前很快排起了长队。人们揣着那缺趾的铜券来当银,当铺里备用的现银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孙万利一边忙着指挥人手去调运更多银两,一边望着那源源不断的人流,摇头感叹:“真是活久见……”
子时的更声敲响,平日里入夜便沉寂的鬼市,今夜却灯火通明。每个摊位前挂着的灯笼上,都用一个浓墨写就的“瘸”字代替了往日的标记。巷子深处,摊主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头一轮,瘸龙券百文一枚!”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高声喊道,他脚边的木箱里堆满了那种缺趾的铜券。人群一拥而上,不过片刻,箱子就见了底。
“第二轮,三百文一枚!”
价格翻了三倍,可抢购的人反而更多,挤作一团,呼喝叫嚷。
等到第三轮,那摊主直接站到了箱子上,扯着嗓子喊:“五百文一枚!限购三枚!欲购从速!”旁边一个小贩更是敲着铜锣助兴,吆喝道:“龙瘸限量,天成之缺,越瘸越值钱喽!”
排队的人群从巷头蜿蜒到巷尾,看不到尽头。有人自带马扎,前半夜就来占位置;有人干脆在地上铺了麻布,打算彻夜守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就着灯笼的光,一枚一枚地仔细摩挲着手中几枚瘸龙券,对身旁打着哈欠的年轻人低语:“明日,这价钱肯定还得涨,咱们爷俩今晚就守在这儿,天一亮,头一波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