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破庙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只剩几堵斑驳的残墙勉强支着轮廓。夜风穿堂而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墙头枯草瑟瑟抖动。半倾的梁柱间,蛛网密布,一根断椽上悬着的蛛丝随风轻颤,细碎的尘埃簌簌落下。残存的门板歪斜地挂在框上,随着风声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响,像垂暮者无力的叹息。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照见供台上厚厚的尘土,和几片被风卷到角落里的枯叶。
两名缩在草堆里的盐火工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暗骑按倒在地。
火折子亮起,映出两张惊惶的脸。
“李铜鹤,原京中铸币局杂役。”
“赵盐子,皇市内库副使沈观砚家奴。”
审讯比预想中顺利。
两人供词如出一辙:受皇市内库副使沈观砚指使,以盐火包炸井,制造卤水倒灌的假象,只为逼迫镇西军接受“盐引换铁”的新政。
画押的供纸上,鲜红的手印与皇市内库的火漆并列,像在皇家华服上按下一个洗不掉的污点。
拂晓前,证据送到了镇西署。
霍煦庭独坐在书房里,残灯如豆。
他缓缓展开羊皮袋,将三样证物一一摆在案上:焦黑的残布、半枚白羽断角、墨迹未干的供词。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三根淬了毒的钉子。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羊皮袋上的血指印,许久,将证物重新收好。
“封存。”他唤来亲兵,“待盐铁大会,当众启封。”
亲兵领命退下。
霍煦庭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目光沉静。
现在还不是亮出底牌的时候,他要等那只来自京城的龙爪伸到最长,再一击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