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被仔细地卷成细卷,重新塞入铜管,再次缚于信鸽足上。
封口处用上了特制的火漆,漆面上清晰地盖着镇西军的半边印鉴,而另外半边则刻意留出空白——这是在等待,等待钦差到场之后,用皇家的龙印压上,共同完成那“同印同押”的形式拼图。
信鸽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依旧灰蒙的天际,它携带着的,仿佛是一张递给皇权的特殊请柬,上面写着“请按我定远的尺码来署名”。
而在那无形的请柬背面,或许只有定远的核心之人才能读懂,那里用熄灭的烛灰淡淡写着一行字:
“署名虽小,亦要力透纸背,刻入龙心。”
宣告新一日开始的晨钟再次敲响,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远方,已经可以看见白羽骑移动时那一片晃动的白色翎羽。
霍煦庭独自立于城头橹楼,清晨的寒风拂动他的衣袍。
他摊开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灯焰炙烤信笺时传来的微热,以及那“署名”二字被焚毁时的无形痕迹。
这感觉,如同为即将到来的、充满象征意味的“同印”仪式,预先落下了一枚带着盐卤般咸涩与灼痛的伏笔。
皇权想要抄走定远衡量利益的“尺”,也试图掌控那制定规则的“名”。
而这被竭力争取、看似微小的“署名”,或许,正是镇西军能够留在这杆巨秤之上,唯一能让那霸道龙爪在落下时,不得不有所顾忌,略微抬高一寸的、无形的尺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