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印在左,秤印在右。
这看似并列的安排,实则暗藏玄机——龙欲吞噬秤之核心,而秤,似乎只余下一个空洞的名分。
霍煦庭从厉晚手中接过信笺,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第五行那“定远享署名”几个字上,一丝无奈的苦笑慢慢浮上他的嘴角。
“署名?”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将来在那皇市内库发行的券契上,‘定远’二字恐怕会缩成蝇头小楷,卑微地蜷缩在张牙舞爪的龙纹下方。这样的署名,价值几何?恐怕,只值一颗暂时不会被强行撬掉、还能留在秤杆上的小小星点罢了。”
他将那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信笺凑近桌上摇曳的灯芯。
跳动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过“署名”二字,朱红的墨迹遇热融化,像血珠般滴落下来,恰好落在旁边一方镇西军铜印的印面上,仿佛是为这方军印提前举行了一场染血的仪式。
“太后真正要的,是唯我独尊,”霍煦庭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就连这‘同印’,在她看来都已是莫大的恩典。龙印压住秤印,便是皇权凌驾于军权之上。而那所谓的‘署名’,不过是龙爪挥舞之间,不经意漏下的一粒咸涩盐霜,聊作安抚。”
厉晚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她手中的“断岳”刀刀背轻轻敲击了一下桌案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既然给了署名,那就要刻,”她的声音如同刀背一样冷硬,“而且要刻在最显眼的位置。即便是龙爪之下,也要留下我们定远独有的盐痕。”
霍煦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在针对“同印”要求拟定的回复草约上,郑重地添加上一行细小却不容忽视的字句:
“母版及其衍生图样之上,‘定远’署名之位置、大小,须与皇市内库龙印并列,居于同等显着之位,不得刻意缩刻、模糊或缺失。若有违反,视为故意损毁军印威信,当依律论处。”
——他这是要将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署名”,变成一道护身符,迫使那高高在来的“龙爪”,在落下之时,不得不因此而稍稍抬高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