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见川转动秤砣的手骤然停顿,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强笑道:
“大人明鉴,这盐纸最是怕潮,一旦开箱见了雾气,立刻便要受潮报废,损失巨大。还望大人体恤商贾不易。”
他话音未落,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曜戈正爽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冲出队列。
只见他手臂一扬,草原上惯用的长鞭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那特制的套马索如同蛰伏已久的黑龙,划破浓重的晨雾,精准无比地缠住了第一匹骆驼的前蹄。
“唏律律……”
骆驼受惊,前蹄跪倒,背上沉重的木箱顿时倾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箱体碎裂,“盐纸”的标识散落,露出了内里隐藏的真实货物——并非预想中的整齐纸张,而是两块以油布紧密包裹的黄铜版!
铜版之上,清晰地雕刻着“小绢币”完整的外轮廓与大部分暗纹,唯独在“玄铁绢尺”的关键位置,空缺着最后几刀,留下刺眼的空白。
旁边散落的,才是真正的盐纸,纸面那层特有的盐霜在雾气中泛着冷白的光,如同未及融化的冰屑。
那沉重的铜版滚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浮桥的木板都微微颤动。
郭见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死灰。
霍煦庭翻身下马,缓步上前,弯腰拾起其中一块铜版。
他的指腹沿着那未完成的、光滑的凹槽轻轻一抹,目光如炬:“尺缺未刻,是打算等到市面上因假币泛滥,绢价跌落三成之后,再补上这最后几刀,以便嫁祸给官坊吧?真是好精妙的算计。”
郭见川额头渗出冷汗,兀自强辩:
“私……私铸模?这……这从何说起!小人实在不知啊!定是……定是被奸人暗中调包,栽赃陷害!”
曜戈正爽手腕一抖,套马索灵巧地收回,鞭梢在空中挽了个鞭花,发出清脆的炸响。
他朗声嗤笑,声音带着草原的直率与嘲弄:
“奸人?我看那转着秤砣、心里有鬼的奸人,正站在桥头呢!”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郭见川紧握秤砣的手上。
那两枚铁秤砣被他死死攥住,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发白,却是再也转不动分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