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按照草原的礼节,对着那柄微雕刀拜了一拜——在他们那里,精良的工具也如同值得尊敬的客人。
然后,他将假币小心地固定在蜡盘表面,捏紧刀柄,刀尖对准那缺失暗纹的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微微绷紧,像是拉开了一张无形的小弓。
第一刀下去,力道没掌握好,锋利的刀尖没能顺畅地切开纸张纤维,反而一滑,直接划破了他按着纸张的左手食指指腹。
一颗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滚落在假币那空白的“尺”形区域,恰好晕染开,补成了一个半圆弧状。
少年看着那滴血,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这缺了的,是这一滴血。”
他索性不再擦拭,就以那仍在渗血的指尖抵着纸张,继续运刀。
第二刀稳了些,第三刀带出了些飞白的笔意,第四刀在转角处留下了毛糙的边缘,第五刀勉强收住了锋芒。
一枚歪歪扭扭、却依稀可辨的“尺”形,终于在他手下诞生。
收刀之时,他兴致未减,顺手在那新刻的“尺”形背面的空白处,又添雕了一匹扬蹄奋鬃的小马。
那马头朝下,姿态憨拙可爱,像是在为那缺失的暗纹低头赔礼。
指腹的血珠沿着他雕刻的马鬃线条扩散开来,待夜风将其吹干,便凝成了暗褐色,这匹憨态可掬的小马,竟成了名副其实的“汗血马”。
霍煦庭始终静立在黑暗的角落,目光紧随着少年的刀尖游走。
少年每一划的起落、转折,他都默默记在心里:起手轻浮、收刀笨重、转角处更是显得滞涩——这手法稚嫩无比,绝非能雕出原版母模的熟练工匠所为。
他心里已然有了判断:这雕痕带着血,刀法毫无章法,假币上那同模所出的缺纹,看来是初学者刻意留下的痕迹。
幕后,定然另有制作精良的铜版,眼前这少年,并非元凶。
天色渐渐透出灰白。
少年将刻好、并且染了血的假币举到眼前,对着微弱的晨光看了看,那缺失处被他的血补全,像一弯暗红色的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