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厉晚亲自带着霍煦庭和几位文书官,再次来到朔戟城外。
这一次,他们不是来凭吊,而是来测量。
“从这里到那边的断墙,先划出三千亩。”厉晚指着城墙脚下的一片焦土,“阵亡将士的遗属,就安置在这里,离城最近,也最安全。”
霍煦庭示意文书官记录,一边在舆图上标注:“土质尚可,只是碎石太多,需要先清理。”
“让将士们来清理。”厉晚毫不犹豫,“就当是练兵的另一种方式。”
他们沿着荒废的官道慢慢行走,每走过一片土地,都要停下来仔细察看。
“这里地势低洼,可以挖井字沟。”霍煦庭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开,“招远城荒地的经验正好用上。”
厉晚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察看土壤:“看来我们的争论,都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破败的凉亭暂歇。亭柱上还留着箭矢的痕迹,石阶裂缝中已经钻出嫩绿的草芽。
“看,生命自己会找到出路。”霍煦庭轻声道。
“有时候我觉得,种田有什么难的。”厉晚摇摇头,“如今才知道,要让一片土地重生,比攻下一座城池更需要智慧和耐心。”
歇息片刻,他们继续勘察。日落时分,终于将朔戟城周边的主要荒地都走了一遍。
回到大营时,暮色已深。厉晚却毫无倦意,立即召来霍煦庭和几位主要幕僚。
“说说看,你们今天的见闻。”她坐在案前,神情专注。
霍煦庭率先开口:“朔戟城周边的土地,比预想的要肥沃。虽然经历战火,但底子还在。只要规划得当,三年之内实现自给,并非不可能。”
她又转向霍煦庭:“均田的细则,就交给你了。参照招远地的经验,但要更细致,特别是对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条款。”
“是。”霍煦庭应道,“我今晚就开始起草。”
烛火摇曳,将几个人的身影投在帐幕上。厉晚看着舆图上刚刚标注的各类记号,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年后的景象:焦土变成良田,流民变成农户,战场的血腥被稻香取代。
“明天,”她轻声道,“我们就开始把这愿景,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霍煦庭抬头,看见她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不是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锐利,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韧的力量。
这一刻他知道,这位镇西大将军的刀,确实第一次真正指向了荒芜。而这场与荒芜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