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晚轻轻“嗯”了一声:“这些我都想过。可是霍先生,你的井沟之法,也有难处啊。”
她接过霍煦庭手中的枯草,在另一边画起来:“井沟缓耕,最大的问题就是慢。今年开垦,要等到后年才能有像样的收成。边关等不了那么久。”
“而且工序太繁杂。”她继续道,“挖井字沟、沤制草肥、收集粪肥,每一样都要耗费大量人力。若是招募民夫,军饷又是个问题。”
霍煦庭叹了口气:“将军说得是。井沟之法确实需要长期投入,不仅人力要足,粪肥、种子都要持续供应。边关财力有限,这些都是难题。”
“不过,”他话锋一转,“井沟之法虽然见效慢,但后劲足。草根经过一冬沤腐,来年就是上好的肥料。再加上精心施粪,三年后亩产翻倍不是难事。”
他在泥土上画出井字沟的图样:“而且这沟渠不仅能排水防涝,旱时还能蓄水。地力养好了,往后年年都是好收成。”
厉晚仔细看着地上的图样,忽然笑了:“这么说来,你的法子是三年肥田,当年饿肚;我的法子是三月见粮,三年沙化。”
霍煦庭也笑了:“所以咱们各取一半,才是最稳妥的。”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一阵晚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其实……”厉晚忽然轻声说,“那日看你指甲缝里的泥,我就知道你是真懂农耕的人。”
霍煦庭微微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将军观察得仔细,但我也是纸上谈兵,要多实地操练,多细心思考。”
“我带兵多年,最看重务实。”厉晚望向远方,“你说的井沟之法,虽然慢,却是真心为这片土地着想。”
“将军的火垦之策,也是真心为将士们着想。”霍煦庭温和地说,“乱世之中,能活下来才是根本。”
两人沉默片刻,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际。
“明日……”厉晚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高坡的火垦,我来负责。你带着民夫,开始挖井字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