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定远城头的旌旗在晚风中缓缓卷动。厉晚与霍煦庭并肩走在刚开垦的田埂上,新翻的泥土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今日带了几个人试着清理了东边高坡的杂草。”厉晚停下脚步,望向那片土地。
霍煦庭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开:“这高坡的土质疏松,排水好,确实适合火垦。只是……”
“只是什么?”厉晚也蹲到他身旁。
“我在想,火垦虽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霍煦庭轻轻搓着手中的泥土,“就像打仗,速战速决固然痛快,可治理一方水土,需要的是细水长流。”
厉晚摘下手套,露出布满薄茧的手指:“你说得在理。但边关将士等不得。去年冬天,要不是朝廷及时调粮,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霍煦庭明白她的未尽之语。去岁的雪灾至今让人心有余悸。
“我明白将军的顾虑。”霍煦庭指向远处低洼的荒地,“所以我才说,高坡用火垦,低地用井沟。只是这火垦,也有不少需要注意的地方。”
“你说说看。”厉晚索性在田埂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霍煦庭依言坐下,顺手折了根枯草在泥土上画起来:“火垦最大的好处是快。三月开垦,六月就能收一季春麦。边军闲时垦田,确实是一举两得。”
“而且省事。”厉晚接话,“放一把火,杂草烧尽,灰烬就是现成的肥料。不必再费心收集粪肥,省下不少人力。”
“正是。”霍煦庭点头,“但隐患也不少。草根没有腐烂,地里的有机质就少。头两年或许收成不错,三年后土地就容易板结。”
他在泥土上画了个圈:“就像这块地,现在看着肥沃,但地力透支后,再想恢复就难了。”
厉晚若有所思:“还有呢?”
“火势控制也是难题。”霍煦庭继续道,“荒原风大,万一火势失控,不仅会殃及周边的草场,还可能烧到更远的树林。更重要的是,大火过后,表土失去植被保护,一场大雨就可能把肥沃的土层冲走,最后只剩下沙砾。”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远处练习耕作的士兵:“而且,边军将士虽然勇猛,但毕竟不擅农事。扶犁的力度、播种的深浅,都需要经验。生手耕作,容易伤了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