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被画成一个外圆内方的钱币形状,中间的方孔里,点着一个小小的“名”字。太后以慈孝之名行兜售之实,千金换取虚名,那脸面看似比黄金还耀眼,实则脆薄如一层一捅即破的窗纱。
针尖继续牵引着灰线,这四条由盐、灯、漕、名构成的线索,如同四道汇向深渊的溪流,最终在簿子的某一处交织于一点。欧阳简的针尖在那里停顿,然后重重一点,墨迹深陷。这一点,仿佛成了核心,周围延伸出的细线隐隐构成了一只伏案黑蛛的轮廓。在那蜘蛛的背心位置,他用针尖刻下了一个极小、却触目惊心的字——“姚”。
姚府,便是这张无形蛛网的中心,是蛛背,亦是吞噬一切的蛛口。
欧阳简伸出食指,在簿子页面极轻地一弹。页面微颤,那只墨迹绘成的灰蛛仿佛也随之活了过来,蠢蠢欲动。
“网,已经织补好了。”他对着簿子,也像是在问自己,声音低得只有那跳跃的灯芯能够捕捉,“什么时候,才会起风呢?”
他起身,轻轻推开临院的窗户。东南方向的夜空,不见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仿佛被无形巨力绷紧的冻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灰绸,严密地覆盖着天穹。云层之后,凭他的记忆与推算,紫微帝星晦暗无光,太微垣星官亦偏离常位。——帝星被层云封锁,而那撕裂沉寂的惊雷,往往就孕育在这云层的缝隙之间。
“等雷。”
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轻若叹息。话音未落,桌案上那盏青釉小灯的灯芯猛地向上一窜,火苗剧烈摇曳了一下,仿佛是对这句低语的回应,又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告。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
药箱最底层,那封存着“龙睛”秘图的薄绢与那枚内蕴“锁阳香”毒的盐屑蜡丸并排而卧——它们是这张蛛网上,最为锐利的双眼。
井台之下,水线每日规律地、固执地上涨着一粒米的距离——那地下奔涌的水脉,便是引动雷霆的天然导线,沿着纵横交错的暗渠,无声地指向皇城深处。
屋顶的瓦片上,每夜更新的星图记录着星辰的偏移——那苍穹之上规则的变动,便是接引天火的信标。
灯盏里的油终于快要耗尽了,火苗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欧阳简合拢了“龙喉簿”,用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仿佛在给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色蜘蛛梳理背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