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简也肃然回了一揖。
两人不再交谈,并肩默默走回院中,任凭稀疏的雪花再次飘落,悄然覆上肩头。一个时辰之后,观澜小院的柴门再次开启时,王卞柏的身影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井台石壁上那道每日刻画的水线痕迹,清晰地显示,水面比昨日,又悄然上涨了微不足道的一粒米的距离。
那便是这帝都之下,汹涌暗流,
正在无声涨潮的迹象。
黄昏时分,石头抱着一个粗陶小盂回来了。盂里的枸杞洗得干干净净,红得发亮,上面还细心地铺着一层雪白的糖霜。他献宝似的将小盂举到欧阳简面前,小脸因为奔跑和兴奋红扑扑的:
“爹,你看!我留了三颗最大的,一颗都没偷吃!”
欧阳简伸手接过陶盂,指尖在触碰到孩子袖口时,却感到一丝异常的冰凉。
那并非雪水的寒意,
而是带着井台边特有的、深夜的冷冽气息,
仿佛还沾染着……
某块被帝王紧紧攥在手中、用以寄托无尽心事的半块玉佩上,
那残存着的、
属于至尊的、
孤寂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