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简目光投向远处,语气平淡无波:“是风。”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恰有一阵不急不缓的风吹来,拂过茶摊那面打满补丁的青布幡。布幡被风鼓动,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什么。风儿盘旋着,仿佛将刚才茶摊里所有的闲言碎语,牢骚怨气,无奈苦笑,都一并卷裹起来,打着旋儿,越过重重屋脊,送往那皇城深处,朱红宫门紧闭的缝隙。
欧阳简的手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点,仿佛面前有一架无形的算盘。那些从茶摊里收集来的关键词——“蒜”、“盐”、“羊骨”、“紫茄”、“门鞋银”,如同一个个算珠,被他一枚枚拨动,归位,纳入他心中的那本账册。
他低沉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懵懂的童子低语:
“声音,已经听得够多够杂了。这市井的谱子,有点了。”
“接下来——”
“该让哪些声音被该听到的人听见,”
“又该让哪些声音,永远消失在风里,”
“便是为师……该做的事了。”
风继续吹过,身后的茶摊人声渐渐模糊,最终消散在街市的嘈杂里。
像这帝都巨大躯壳下,一颗沉重的心脏,刚刚被无数双来自市井的、无形的手,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或轻或重地,按了一下脉搏。而那一下搏动所带来的涟漪,正悄然向不可知的方向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