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卯时,欧阳简在院子里扫雪,他没有把雪全部扫净,而是有意无意地扫出了一条窄窄的小径,通到井台边。井台旁,放着一个空木桶。石头躲在门后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溜出去,费力地提起那桶水,摇摇晃晃地提到厨房门口,倒进水缸里,然后转身就跑,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第四天午后,事情起了变化。欧阳简在院子里劈柴,不知是斧柄有些滑还是怎的,一斧下去,斧头柄脱手,粗糙的木榾头擦过他的手背,立刻划出一道血口子。石头正躲在门缝后偷看,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用手指抠紧了门框,木刺扎进了指甲缝里,他也浑然不觉。
欧阳简放下斧头,看了看手背的伤,转身进屋去找药膏。石头瞅准这个机会,像只小老鼠一样溜到柴墩前。那半截需要劈开的圆木比他的膝盖还高,他一只脚踩上去稳住,双手费力地抓起那把对他而言显得过于沉重的斧头。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连着劈了三下。木柴终于“啪”地一声炸裂开来,碎木屑飞溅,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手心火辣辣地疼。
这时,欧阳简拿着药膏回来了,看到他劈得歪歪扭扭的柴火,没有夸奖,也没有责备,只是递过来一条干净的布条:“把手包一下,小心木刺扎进去。”
石头低着头,接过布条,胡乱地在手上缠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低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沙哑地开口:“我……我饿。”
欧阳简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指了指灶间:“锅里有温着的饼子。”
从第六天起,石头不再需要暗示。清晨,他主动拿起扁担和水桶去挑水。两桶水对他来说太重了,走一路晃一路,到家时只剩下半桶,裤脚也湿了大半,但他脸上却泛着一种异样的兴奋红光。黑猫在他脚边亲昵地缠绕,差点把他绊倒,一只温暖的大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是欧阳简的手,那手上没有药味,只有平日里烧柴留下的淡淡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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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欧阳简把劈好的柴火整齐地码成一道矮墙,然后拿着一根树枝,在平整的雪地上写了一个“柴”字,让石头照着写。石头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他写得极其认真,一笔一划都用尽了力气。
夜里,石头把已经和他混熟的黑猫塞进自己的被窝,自己蜷缩在炕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欧阳简在灯下翻阅书页的沙沙声。那声音一下,一下,平稳而规律,不像外面打更的梆子那样冷清,反而让人心里莫名地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