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简将灰驴留在暗巷,背负着那只沉重的药箱,足尖在覆盖着冰凌的屋瓦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般飘起,落下时竟未震落一片积雪。
屋脊上的石兽被寒冰包裹,滑不留足,他却以那截伴随多年的断剑剑鞘为杖,每一次轻点都精准而稳定,身影在连绵的屋脊上滑行,如同一只习惯了在雪夜捕食的白枭,悄无声息地掠过象征着边关最高权柄的龙纹瓦当。
至后堂幽静的天井上方,他身形一顿,随即如倒挂的蝙蝠般轻盈翻下,单手勾住冰凉的檐角,稍一借力,便松手坠落。
“噗!”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足尖已点在铺满细雪的天井地面上,溅起的雪尘尚未落定,他人已站稳,连檐角那串用来示警的风铃都未曾惊动分毫。
几乎是落地声响起的同时,正堂内伏案的厉晚身形骤然绷紧,本能地反手拔刀!
裂霜刀出鞘半尺,冰冷的刀风竟带得案头灯焰“呼”地一声窜高,将她瞬间凌厉的眼神照得雪亮。
然而,当她锐利的目光穿透跳动的火光,看清那不速之客的白袍、药箱,以及箱盖上在火光映照下隐隐浮现的螭龙盘绕“喉”字暗纹时,时间仿佛骤然倒流。
这身影,与十二年前那个将她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背在背上走入风雪的背影轰然重叠。
“当啷!”
裂霜刀沉重的刀尖猛地顿在青砖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义父?!”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却仿佛蕴含着劈开整个风雪之夜的力量,在这寂静的堂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欧阳简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卸下肩上的药箱,举止从容得像是一位远道而来、暂歇脚程的普通旅人。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和褶皱的手,靠近炭火盆烘烤着,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些皱纹如同刀刻斧凿的山川地图,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风霜。
“雪夜风寒,将军可愿赊老朽一杯热酒驱驱寒气?”
他开口,语气平淡如同客套,然而那望向厉晚的目光,却穿透了时空,带着唯有至亲之间才有的、无法伪装的深沉底色。
不等厉晚回答,他枯瘦的手指已抚上药箱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