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文武先是死寂一瞬,落针可闻,随即——
“轰!”
山呼万岁之声猛然炸响,声浪狂涌,几乎要掀翻殿顶,震得檐角冰凌咔嚓断裂,坠地声声脆响。
萧辰在这一片沸腾中,第一个动作并非狂喜,而是眼睫急抬,目光飞快地左右一瞥。
左面,珠帘之后,太后撵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顿。
右面,丹墀之下,姚怀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尾肌肉难以控制地抽搐起来,像是在急速盘算什么。
少年皇帝宽大袖袍下的手本能地攥紧了膝上的龙袍衣料,指节发白。捷报是喜,更是烫手的火炭,他不能先开口,他得等,等那两只真正掌控朝堂的手先动作。
然后,他猛地振袖起身,脸上焕发出逼人的光彩,声音清越激昂:“好!好一个厉晚!不负朕望!镇北之剑,终教胡尘平息!”
然而,那喜悦如同潮水般涌起,也如潮水般退去,下一瞬,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收缩——那是属于帝王的直觉悄然苏醒:如此不世之功,赏什么?怎么封?她已位极人臣,手握重兵,经此一役,北境军民只知厉将军,尚知有朕否?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丹墀之下,武官行列中,不少将领激动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按剑欢呼;文官班中,亦有不少人目光闪烁,交头接耳,似乎在重新衡量这位边将的分量。喜悦与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忌惮的阴影同时灌入少年皇帝的胸腔,沉甸甸地坠着。他意识到,边疆的雪或许化了,但京城的冰,才刚刚开始凝结。
珠帘之后,太后原本慵懒倚着绣凤软枕的身形微微直起。闻报刹那,她指尖一紧,那串盘得油亮的佛珠“啪”一声断裂,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但她面上却瞬间舒展成一个极为慈和欣慰的笑容,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萧辰的肩背,声音温软,足以让满殿皆闻:“皇上洪福齐天,此乃祖宗庇佑,亦赖前线将士用命。厉将军真乃国之柱石,国之干城!回朝之后,哀家定要亲自于宫门前为她簪花庆功。”
一句“哀家”,轻巧地将封赏之权的归属揽入自己怀中。萧辰听得分明,嘴角肌肉牵动,只能顺着她的话道:“母后说的是,准慈谕。”
太后倾身,以仅他二人能闻的音量,低低补了一句,气息吹拂在他耳畔:“功高如此,皇帝可要……好、生、赏、赐啊。”那话语里的意味,冰针般刺入萧辰耳中。他脊背瞬间窜过一道寒流——她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赏”得不好,便是纵容;“封”得不当,即是后患。
另一边,姚怀忠在捷报入耳的第一瞬,脸色煞白如纸。三十万两犒军银,他早已暗中挪用了三成填入自家亏空,若朝廷循例派人审计核验……更何况,往日克扣边军粮饷、以次充好的旧账,若被这势头正盛的厉晚一并掀到御前……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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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到底是老谋深算,转瞬之间已调整好面容,换上一副激动又忧国的谄笑,疾步出班,声音哽咽般高昂:“臣!恭贺陛下!天威浩荡,厉将军英勇无双,实乃社稷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