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每一声都清晰可闻,敲打在帐内死寂的空气里。
拓拔笙艰难沉吟很久,然后缓缓回应了三句话。
“我主可汗愿‘兄事’大泓皇帝,自去帝号,但仍需保留‘汗’称。”他的声音稳定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兄有兄纲,弟有弟纪。草原百部,若无共主,顷刻便乱。部族纷争四起,战火蔓延,最终仍会波及大泓边关。保留汗号,非为虚荣,实为安定漠北,亦是护卫大泓北疆的长远之策。”
语毕,他微微抬起左手,那残缺的手掌影子被灯光投射到帐顶,像一面缺了角的旗帜,却依然能投出完整的、不容忽视的轮廓。
“黄碛山南麓三百里,可割。”他继续道,目光毫不闪烁,“但北麓,乃我族世代祭祖圣地。我族行火葬,骨灰皆扬于北坡风谷。若失北麓,则万千先祖魂灵无所归依,成为游荡的孤魂。游魂无根,夜夜哭嚎于风中之日,牧马受惊,部族惶惶,迟早再生祸乱,仍会犯边。恳请大将军允留北麓,我愿以先祖的骨灰与英灵起誓,换取两国边境长治久安。”
说到“祖宗”二字时,他染血的右手离开剑锋,与左手交叠,重重按在自己胸口。白袍之上,立刻晕开一个鲜红的掌印,如同以血为印,向冥冥中的祖先立下誓言。
“至于质子……”他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决绝,“我国王子年幼,尚未换牙。送入贵国为质,不过徒增一具童尸,于两国无益,更损大泓天朝仁德之名。我拓跋笙,乃可汗的嫡亲侄子,愿自代其为质。”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如同呈上一件冰冷的器物:
“现年二十有七,通晓漠北山川地理,略懂大泓律令章程,更深知……战败乞和的滋味。若大将军觉得质子需要一颗头颅来抵押,”他微微侧头,露出脖颈的线条,那残缺的左手再次抬起,“我这颗头颅已然缺了一指,切口平整。刀起即落,干净利落,省得再伤及无辜稚子。”
话音落下,他俯身下去,以额头触及冰冷的牛皮地面。掌心和胸口的鲜血沾染其上,更有新的血珠从眉心伤口滑落,悬在鼻尖,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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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嗒”的一声轻响。
那滴血落入旁边燃烧的火盆边缘。
炽热的炭火遭遇冰冷的血液,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腾起一缕极细的白烟,仿佛替这沉重无奈的局面,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火盆似乎有了三次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