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驿馆外的街道忽然响起沉闷的鼓点,三短一长。
拓跋笙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四列玄甲步兵,每列五十人,枪尖雪亮,挑着寒气,步伐精准一致地踏过街道。脚步起落间,队尾扬起的雪尘如同白色的浪涛,滚滚涌动。
街道中央,满载的粮车一辆接一辆隆隆驶过,双马驾辕,每辆车都插着一面黄色旗帜,上书“镇北”二字。辕木色泽湿黑,显然是新伐不久,显示着后方充沛的运力。
更令人心惊的是,粮包堆砌的顶端,竟有民夫随手将破损的粮袋扔下,金黄的谷粒泼洒在泥泞的雪地里,却无一人上前拾捡——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傲慢的炫耀,宣告着他们“浪费得起”。
鼓声骤停。
行进中的步卒队伍如同被一刀切断,瞬间静止,同时向左后方转身,枪尾重重杵地。
百根枪杆撞击地面,只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干脆利落,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极动与极静的转换如此突兀,使得驿馆屋内火盆中炭块偶然的爆裂声,都显得格外惊心。
更后方,空载的返程粮车并非真正空着,而是满载着新砍伐的松木。
松木的用途不言自明——扎营寨、造云梯、制冲车。
这一车车拉回的,不是粮草,而是“战争仍将继续,我们仍有的是力气”的无声宣言。
深夜,驿馆背墙之外,便是辽阔的校场。
没有号角,先听见的是无数铁蹄踏过压实雪地的声音:
“嚓——嚓——嚓——”。
节奏由远而近,低沉而整齐,如同闷雷贴着地皮滚动而来。
旋即,蹄声猛地爆发,化作万千奔雷,仿佛整片雪原都被这巨大的力量掀掉了一层白色的地皮。
就在声势达到顶峰之际,所有蹄声戛然而止——全军勒马!
那被掀起的“雪毡”仿佛瞬间失去支撑,轰然落回地面,激起漫天扑簌的碎雪,如同一场倒卷而上的暴雪。
紧接着,是成千上百人同时拔刀出鞘!
冰冷的刀面摩擦鞍铁,汇成一声尖锐悠长的“锵——”鸣,如同龙吟,瞬间刺破寒夜,又被狂风迅速扯远。
拔刀之后,再无任何指令。所有军士保持姿势,刀不入鞘。
寒夜之中,铁器迅速失温,刀背与铠甲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霜花,仿佛给这些嗜血的兵刃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