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死士走羌道

离营不到百里,荒原已彻底化为地狱。连绵的沙丘若凝固的巨浪,没有一丝生命绿色。白天,烈日将沙砾烤得滚烫,空气扭曲着吸走人体内最后的水分。夜晚,寒气如刀般刺骨,呵气成霜。

刘三棍和石蒜鸦相隔数里,沿着不同的平行路线艰难推进。这是死士的规矩,确保即使一人遭遇不测,另一人仍有极大机会完成任务。

刘三棍如同不知疲倦的骆驼,低着头,顶着能把人皮晒裂的日头,深一脚浅一脚。他的水囊早已见底,嘴唇干裂出血口子,用匕首划开仙人掌,吮吸那点汁液,捕捉沙蜥饮血。遇到沙匪不缠斗,只像泥鳅一样钻入复杂的地形。或利用流沙坑设下简单的陷阱,狠辣快捷地解决掉追兵,继续赶路。颈下的指骨在奔跑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像是死亡节拍。

石蒜鸦则更像道飘忽的影子。他往往选择在黄昏和清晨行动,利用夜色和地形隐藏踪迹。他的耳朵时刻捕捉着风中的异响,能提前避开沙暴,能循着极其微弱的水汽找到地下泉眼。他吃得极少,悄无声息,像暗风。一次,他遭遇了一小队灼曌游骑,他利用一具风干的动物尸骸和一件从沙匪那里顺来的破袍子,将自己伪装成一堆不起眼的垃圾,屏息凝神,直到那队骑兵从不远处驰过,才重新起身。他的皮囊里,又多了一小撮带着血腥味的沙土。

他们遭遇了致命的沙暴,被埋过半截身子又挣扎着爬出。差点陷入吃人的流沙,凭借经验和运气侥幸脱身。因缺水和极端气候而几近虚脱,全靠一股非人的意志力支撑住。

当眼前的景色终于开始出现稀稀拉拉的耐旱植物,远处隐约可见川宁边军的了望塔轮廓时,两人几乎都已到了极限。刘三棍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如同行走的骷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执念。石蒜鸦同样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几乎是前后脚抵达了川宁军镇之外,却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先各自寻找隐蔽处观察了半日,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用各自的方式通过了外围哨卡的盘查——刘三棍亮出了一块霍煦庭事先给的、只有白恒亲信才认识的玄鸟铁牌,而石蒜鸦则说出了一连串复杂的、代表极高机密等级的口令和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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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大将军白恒正在校场检阅新兵,听到亲兵急促的低语后,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屏退左右,大步流星地赶回帅府书房。

当他看到被亲兵引来的、几乎没有人形的刘三棍和石蒜鸦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大将军,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喝水,只是用干涩嘶哑的声音,尽可能简洁地说明了身份和来意,然后,几乎是同时,从贴肉处取出了那个被体温焐得滚烫、却保存完好的油布包裹,双手呈上。

“霍世子……厉将军……命我等……呈交大将军……”刘三棍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白恒神色凝重至极,迅速接过包裹,检查了火漆封印完好后,用力撕开。

当私矿的精细舆图、赤奴匠人用血写就的证词,褚阿大和小六子的遭遇被清晰记录,那块暗沉邪恶的黑红矿石、以及那方清晰无比的姚相私印拓样一一展现在他眼前时,这位镇守西北多年的老将,脸色从震惊转为铁青,又从铁青变为一种近乎狂暴的愤怒!

他的手掌猛地拍在案几上,厚重的木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