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继续夜谈

“还有,”霍煦庭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那烬血甲的铸造之法,太过邪异阴毒。活人血祭,剥离生魂……这或许违背了他们族群信奉的某种东西,或者单纯触犯了身而为人的底线。参与其中,本身可能就是一种精神上的煎熬。阻止它,哪怕只是尽一丝力,或许也能让他在死亡来临前,获得片刻心灵的平静,一种……微不足道的救赎。”

他顿了顿,看向厉晚:“甚至可能,他家乡还有牵挂的亲人,他隐约觉得,让这种邪恶的兵器流传出去,终有一天会祸及他的族人。毁了它,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厉晚轻轻吁出一口气,心中的那点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理解。那工匠的行动,并非基于任何高尚的情操,而是根植于最赤裸的人性——对死的恐惧,对仇的执念,对自身罪孽的逃避,以及对所爱之人的最后牵挂。绝望到极致,反而能迸发出孤注一掷的勇气。

“说到底,是绝望逼出了人性里最后那点不管不顾的狠劲。”厉晚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凉,“‘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我阻止不了,但总要让你痛一下’。”

霍煦庭默然点头,目光也投向角落里昏睡的赵猛,声音低了几分:“是啊,生死之间,最能逼出人的本相。有时是极致的恶,有时……是像这样扭曲却依旧存在的挣扎。”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沉重的领域。他们两人,一个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公主,一个是年少便征战沙场的世子,生死于他们而言,本是寻常事。

“这些年,见过的死人太多了。”厉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最普通的事实,“战场上,缺医少粮时,瘟疫蔓延时……有时候一片倒下去,都来不及看清是谁。最初还会噩梦,后来,似乎就麻木了。”

霍煦庭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知道这份“麻木”之下,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过往。“我也一样。”他接口道,“记得第一次带小队巡边,遇上西戎游骑,混战中亲手格杀了三人。回来后,看着洗了无数遍的手,总觉得上面还有血腥味,一夜没睡。现在……”他苦笑一下,“现在只怕算不清手上沾了多少血了。”

“但我们还活着。”厉晚转过头,看向他,“活下来的人,有时比死了更难受。要背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要记住他们为什么死,要去做他们来不及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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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活着是为了母亲和无数像母亲一样冤死的人。就像他,活着是为了守护这片无数同袍用血浸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