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昌那些挪腾遮掩之处,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露出底下不甚美观的真相。
他绞尽脑汁圆谎,额角的汗擦了又冒。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他几次试图向引路的丫鬟或小厮打听墨玉的消息,得到的都是茫然的摇头或客套的回避。
金凤凰那边,更是毫无动静。
墨玉和孩子的安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与眼前账目的危机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第三日傍晚,核对终于告一段落。
宋先生整理出一份清单,上面罗列了几处“存疑待核”及“凭证缺失”的款项,数额不算巨大,但指向明确。
他将清单先递给了阮文昌过目。
阮文昌看着那几行字,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份清单一旦交到金凤凰手里,意味着什么。
“宋先生……这几处,或许是我当时记混了,或凭证一时找不到……”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宋先生推了推眼镜,依旧客气:“阮主事,大奶奶要的是清清楚楚。若有模糊之处,还需您再仔细回想,或补齐凭证。明日,我会将清单和账册一并呈给大奶奶定夺。”
最后一线希望破灭。
阮文昌失魂落魄地回到金客来,将自己关在房中。
夜色深沉,他盯着跳动的烛火,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财路、权势,乃至秘密和把柄,都已暴露在金凤凰的视线之下。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与她共享秘密、甚至偶尔拿捏一下的表弟兼情人,而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甚至被碾碎的棋子。
而墨玉……
阮文昌猛地灌下一杯冷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的焦灼与恐惧。
孩子还在吗?她还活着吗?金凤凰究竟想干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绝望,将阮文昌紧紧包裹。
凤凰阁内,金凤凰正听着宋先生的低声汇报。烛光将她侧脸的线条映得有些冷硬。
“……大致如此。阮主事在几笔采办回扣、虚报损耗上,确有手脚。另有两笔账目含糊。这是清单。”宋先生将清单呈上。
金凤凰接过,扫了一眼,并未多看,随手放在一边。
“知道了。有劳宋先生。此事,暂且不要对外声张。”
“是。”宋先生识趣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