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请柬送到定远城帅府时,已是十月十八的午后。
定远军主帅陈霸先正在校场观看新兵操练。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伤疤,那是二十年前与蛮族血战时留下的。副将赵元朗垂手站在他身后,面色还有些苍白——青木城下的败仗,让他至今抬不起头。
亲卫捧着请柬快步走来,在陈霸先耳边低语几句。
陈霸先没有接,只是用马鞭指了指:“念。”
亲卫展开请柬,用生硬的语调念道:“狼牙公国公杨帆,谨择十一月十五吉日,于青木城迎娶冯源夫人为妻。诚邀四方宾朋,共襄盛典。特奉此柬,恭请定远军陈大帅及诸位将军拨冗莅临……”
校场上的操练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将领都看向主帅。
陈霸先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沐猴而冠。”
他接过请柬,随手扔给赵元朗:“你怎么看?”
赵元朗仔细看了请柬,低声道:“大帅,杨帆此子……不可小觑。他选在秋收后大婚,有稳定人心、昭示正统之意。这份请柬做得精致,用词考究,绝非草莽手笔。”
旁边一个瘦削的幕僚上前一步:“大帅,此乃良机。”
“哦?”陈霸先转头看他。
“婚礼之时,宾客云集,城防必有松懈。”幕僚眼中闪过精光,“我们可派使者前去,一则可探查青木城虚实——城墙新旧、守军状态、粮仓位置;二则可接触其内部人员,或有对杨帆不满者;三则……”
他压低声音:“若有机会,制造些事端,让这场婚礼变成丧礼,岂不痛快?”
陈霸先抚摸着脸上的伤疤,半晌道:“派谁去?”
“上次的使者陈宣,级别不够。”幕僚道,“需派一位中级文官,带精锐卫队。名义上是贺喜,实则……都是侦察好手。”
“贺礼呢?”
“要送,但不能太贵重。”幕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送些华丽但不实用的丝绸、瓷器。杨帆出身流民,最缺的是粮食铁器,我们偏不送这些。让他看看,什么叫世家底蕴,什么叫……暴发户永远学不来的东西。”
陈霸先大笑:“好!就按你说的办!让王长史为正使,带一百精兵。告诉他,眼睛睁大点,回来后我要知道青木城每一段城墙有多高,每座粮仓有多大!”
“遵命!”
---
同一日,青木郡西河村,刘氏宗祠。
祠堂内烟雾缭绕,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刘氏族长刘璋跪在祖宗牌位前,身后站着族中二十几个头面人物。
“祖宗在上,”刘璋声音沉重,“狼牙逆贼杨帆,竟要在青木城大婚,还发来请柬,要我刘氏前去观礼。这是羞辱!是挑衅!”
一个年轻人愤然道:“大伯,咱们不能去!去了就是向逆贼低头!”
“不去?”旁边一个老者冷笑,“你以为杨帆是请你吃酒?这是最后通牒!去了,或许还能周旋;不去,等婚礼结束,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们刘家!”
“三叔说得对。”另一个中年人道,“我听说,林远山那老东西准备了厚礼,连家族秘藏的矿脉图都拿出来了。这是要铁了心抱杨帆大腿啊!”
刘璋缓缓起身,转向众人:“黑虎军张横大帅那边,有消息吗?”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灰衣人开口:“大帅尚在北境与铁勒部交战,分身乏术。但大帅有令:凡我黑虎军旧部,务必保存实力,等待主力回师。”
这灰衣人叫吴先生,表面是刘家请的账房,实则是黑虎军潜伏在青木郡的高级密探。
“吴先生有何高见?”刘璋问。
吴先生抚须道:“婚礼,必须去。而且要备重礼。”
“什么?!”几个年轻人几乎跳起来。
“听我说完。”吴先生眼神阴冷,“礼物要重,重到让杨帆和他的手下都心动。但礼物里面……可以藏些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碧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