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沃里迅速翻开,泛黄的账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品名、数量、金额。前面大多是些收售旧物、零散布匹的流水账,杂乱无章。他飞快地往后翻,目光锐利地扫过一行行潦草的文字。突然,他的手指停在倒数十几页的几行记录上,瞳孔骤然收缩!
“癸酉年十月初三(1933年10月初三) 收周送‘老青粗布’拾卷整(10卷),付大洋叁佰圆整。注:料特深,走老李渠。”
“癸酉年腊月十五(1933年腊月十五) 收周送‘老青粗布’柒卷整(7卷),付大洋贰佰壹拾圆整。注:同上。”
“甲戌年三月初二(1934年3月初二) 收周送‘老青粗布’拾贰卷整(12卷),付大洋叁佰陆拾圆整。注:老李急要,款清。”
……类似的条目间隔出现,时间跨度从1933年秋持续到1934年夏!品名统一标注为“老青粗布”!备注无不指向“老李渠”或“老李”!而经手人无一例外是“周”!那个跑掉的东家周阿四!
费沃里飞快地心算,仅账本上这几笔明确记录的交易,这种“老青粗布”的数量就达到了惊人的三十多卷!每一卷足够制作多少件衣服?而每一块布匹里,是否都藏着那种致命的牛角螺纹部件?这庞大的数量背后,指向的是一个何等规模和组织严密的暗杀网络?而那个“老李”——闸北的李善福,就是这些致命布匹流向下一个环节的关键枢纽!周阿四,显然是从柳素英所在的隆昌染坊接收这些特殊布匹的第一道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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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太阳庙路…李善福!”费沃里猛地合上账本,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烈焰。这条潜伏了至少两年的供销链条,终于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立即通知捕房!加派人手!全面封锁太阳庙路进出路口!通缉周阿四、阿强!重点排查所有与李善福相关的货栈、仓库!要快!绝不能让他跑了!”
他最后凌厉地扫了一眼地上瘫软的账房老头和那卷染血的绷带,阿强身上的伤口和柳素英的死脱不了干系!这个“集粹斋”就是染坊之后的关键窝点!他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后院,跳上轿车。引擎发出凶猛的咆哮,车轮卷起泥泞,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刺破法华镇老街角的沉沉夜色,朝着闸北的方向疯狂驶去!必须在“青衣”组织反应过来、掐断线索之前,摁住李善福这个关键节点!
特护病房内,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的声音。陆连奎依旧在深度昏迷中。然而,就在费沃里的轿车疯狂驶向闸北的同一时刻,病床上,陆连奎那被电极覆盖的颈侧皮肤下方,那点被涂抹上的、近乎无形的油膏,正以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悄然渗透。它不会立刻致命,却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缓慢而坚决地扩散着毒性,悄然加重着感染对神经系统的侵蚀负担。
沙利叶依然守在门外,警惕地注视着走廊,对病房内正在发生的细微异变毫无察觉。陆连奎紧闭的眼睑下,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极其短暂,如同濒死的蝴蝶最后一次挣扎。监护仪上代表着脑电波的线条,似乎也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短暂地偏离了之前相对平稳的轨迹,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这微小的异常波动淹没在仪器本身的背景杂讯中,并未触发警报。
昏迷中的陆连奎,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模糊不清的气音,仿佛在无声地呼唤或挣扎。几个破碎的音节似乎要挣脱意识的泥沼,却最终未能成形。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危险在黑暗中蔓延。病房内外,两个战场,两线危机,都在与死神赛跑。李善福的货栈里藏着怎样的秘密?陆连奎那无声的呼唤,又试图说出怎样致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