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跳河了!”疤脸虎冲到岸边,气急败坏地对着浑浊的河面连开两枪,子弹钻入水中,只留下两个小小的漩涡。
皮埃尔带着大队巡捕和安南兵也气喘吁吁地冲到河边。
“人呢?”皮埃尔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疤脸虎。
“跳…跳下去了!就在那儿!”疤脸虎指着还在扩散涟漪的河面,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皮埃尔冲到岸边,浑浊的水面上除了一些漂浮的垃圾和油渍,哪里还有人的影子?只有翻滚的浊浪。“开枪!朝着水面给我打!绝不能让他带着东西跑了!”皮埃尔歇斯底里地咆哮。
一时间,岸边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子弹疯狂地倾泻入冰冷的苏州河,打得水花四溅,污秽横飞!浑浊的河面被搅得如同沸腾的泥汤。附近停泊的几条小木船上,船工吓得抱头趴在舱底,瑟瑟发抖。密集射击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歇,河面漂浮起几条翻着白肚皮的死鱼,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皮埃尔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墨绿色的、缓缓流淌的河水。一个人带着伤跳进深冬的苏州河,还挨了这么多枪,绝无生还可能!但…那个该死的胶卷呢?他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疤脸虎:“他跳下去之前,手上有没有东西?那个油布袋!”
疤脸虎和他手下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迷茫和不确定。“太…太快了!枪一响他就扑下去了,没看清手上…”疤脸虎支吾着。
皮埃尔的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下令:“立刻!派人下水!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把他身上、周围河底所有的东西,哪怕是块破布,都给我捞上来!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袋子!”他绝不相信那个油老鼠会空着手跳河!胶卷,一定还在水里!或者…被他临死前藏在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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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水性好的安南兵被皮埃尔凶戾的眼神逼着,不情不愿地脱掉外衣和靴子,看着浑浊刺骨的河水,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皮埃尔的手枪直接顶在一个安南兵的腰上:“下去!否则我现在就毙了你!”冰冷的枪口触感让那安南兵一个激灵,哀嚎一声,闭着眼跳进了冰冷腥臭的河水里。其他几个也被逼着纷纷下水。他们在刺骨浑浊的河水中艰难地摸索着,每一次下潜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岸上的巡捕用长竹竿在附近的淤泥里胡乱搅动,现场一片混乱和绝望的气息。
听雨轩内堂,死寂依旧。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凝固在沉重的空气中。杜月笙依旧端坐着,如同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宋约翰医生已经将工具收拾妥当,那印有“宝隆医院”烫金标识的棕色医药箱被轻轻合上。福伯小心翼翼地接过箱子,放在墙角,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阿福僵硬的身体终于微微松懈了一点,但眼神依旧空洞,盯着地面,似乎在数地上的灰尘。
宋约翰走到杜月笙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地汇报:“杜先生,太太失血过多,脉象极虚,需要绝对的静养和滋补,万不能再受一丝惊扰。后续西药我会亲自配好,让阿福按时来取。只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中依旧眉头紧蹙的姚玉兰,声音更低了几分,“身子大损,伤及胞宫…今后恐难再有子嗣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而狠厉地捅进了杜月笙早已麻木的心窝!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猛地颤动了一下,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念珠,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竟是坚韧的珠子被捏碎了一颗!细小的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脊背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瞬,那张布满风霜、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痛苦纹路!骨血没了,玉兰半条命没了,如今…连她做母亲的根本也被彻底断送!这血仇,已然倾尽黄浦江也难以洗刷!
福伯和阿福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颤抖,无声的恐惧和悲痛几乎将他们淹没。房间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梨木雕花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窄缝。阿炳那张瘦削、布满警戒和风霜的脸探了进来,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跪地的福伯和阿福,扫过宋约翰凝重的表情,最终落在杜月笙捏碎念珠的手上,瞳孔猛地一缩!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太太的伤情,远比想象的更惨烈!他压抑着翻腾的情绪,用只有门内几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语速快得像疾风骤雨:
“老爷!后巷…油鼠被堵在河边,跳了苏州河!皮埃尔正逼着人下水捞!黄振亿的人…疤脸虎在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杜月笙刚刚撕裂的心口。
杜月笙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刚才还盛满无边痛苦的眼睛,此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翻滚着足以湮灭一切的黑色风暴!油鼠跳河!疤脸虎堵截!黄振亿!又是这个叛徒!一股狂暴的戾气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