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有条小路……”老赵指了指诊室后墙一个极其隐蔽、被杂物堆半掩着的破烂小门,“通隔壁废弃的染坊……从那里出去……能绕开前面大街……”
“夜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唐瑛,将那张苍白而脆弱的面容刻进心底。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膛翻涌的气血和药力带来的燥热眩晕,转身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外,是一条堆满破瓦罐和朽烂木料的狭窄夹道,弥漫着灰尘和霉变的刺鼻气味。黎明的微光从夹道尽头破碎的砖墙缺口处吝啬地投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宛如一条通向未知深渊的冰河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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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老闸桥北岸,一座挂着“东和商社”牌匾的日式二层小楼。
窗帘紧闭,屋内光线昏暗。榻榻米上,一个身穿藏青色和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跪坐着,正是商社名义上的经理,山本一郎。他面前矮几上的白瓷茶杯里,清茶早已冰凉。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面容精悍的男子垂手肃立在他面前,低声汇报着:“……法租界青帮内乱已平,魁爷的心腹基本被清洗干净。现在掌权的疤爷,发布了追杀令,悬赏重金捉拿开福特车的人,还有……一个重伤的女人。”
山本一郎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疤爷?哼……不过是条被仇恨和野心冲昏头脑的疯狗。他要咬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抬起眼,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锐光,“‘影狐’带回来的东西,确认了吗?”
灰衣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影狐’回报,铁盒内确实是‘黑太阳’计划胶卷的母片,已按指令封存于‘九号穴’。爆炸现场混乱,他趁乱将魁爷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张纸条和一份关于我们南京方面潜伏人员名单的微型胶卷,埋入了棚户区那个备用洞穴。他本想带走,但疤爷的人封锁太快,而且……现场还有两个漏网的‘钉子’,伤得很重,躲在洞里,他判断暂时无法安全取回,只能就地深埋。”
“‘钉子’?哪方的?”山本一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应该是……那边的人。”灰衣男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在广慈医院伏击点出现过,身手不错。女的……中了‘雪里青’。”
“雪里青……”山本一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冷酷,“倒是省了我们的事。那纸条和微型胶卷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青帮那条疯狗或者那边的人!埋藏点安全吗?”
“‘影狐’的手法绝对可靠,深埋,做了最高级别的反勘察伪装。他建议暂时不动,以免打草惊蛇。等风头稍过…”
山本一郎沉默了片刻,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他缓缓端起冰冷的茶杯,却没有喝。
“让‘影狐’盯死那个洞穴!”他声音冰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任何接近的人……清理掉!疤爷这条疯狗既然放出来了,就让他先去撕咬那些‘钉子’和开福特车的替死鬼!还有……那个中了雪里青的女人,如果还没死……”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找到她。这种时候,一个垂死的‘钉子’,也许会引来一些……有趣的鱼儿。必要时,可以让她彻底闭嘴,连同可能照顾她的人,一起消失。”山本的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阴云压得很低,预示着更大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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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之下,暗流已经开始交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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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百草轩古旧的铺面前,“夜莺”的身影隐在对面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弄堂阴影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强效药丸带来的短暂亢奋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漫上来的、更深沉的疲惫和肋下伤口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沉重的鼓槌敲打着他的太阳穴,眼前景物不时晃动、模糊。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刺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维持着一线清明。
百草轩铺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深褐色的中药柜,空气里飘散着熟悉的药材苦香。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戴着老花镜的清瘦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秤称量着药材——正是周掌柜。他神情专注,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夜莺”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弄堂口,两个穿着短褂、看似无所事事蹲着抽烟的汉子,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斜对面一个卖梨膏糖的小摊贩,吆喝声有点过于洪亮,眼神也不时瞟向百草轩的大门。更远处,一个靠在黄包车旁擦汗的车夫,毛巾下的目光锐利得不像个苦力。
疤爷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撒到了城南!每一个中药铺、诊所,都可能是他们搜索的目标!这看似平静的药铺周围,至少有三处暗桩!
老赵的告诫在耳边回响:“冰河之下,暗礁遍布……谁也不能全信!”
周掌柜是否可靠?这些暗桩是疤爷的人,还是……其他势力?他怀里那块温润的红木腰牌,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而沉重。进,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自投罗网。退,唐瑛体内那致命的雪里青毒,如同悬在头顶的断头铡,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夜莺”因剧烈的伤痛和药力消退带来的眩晕而眼前骤然黑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的瞬间——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过百草轩门前的石板路,车窗紧闭,深色的车膜隔绝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