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执法队的大汉面无表情地将一块刚刚冷却、还带着暗红血丝的烙铁从老板血肉模糊的大腿上拿开。老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白眼上翻,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
“说,”疤爷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像刮骨钢刀,“那个穿工装、脸上蒙黑布的杂种,最后往哪儿跑了?谁给他通风报信?”
赌档老板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涎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流下:“疤……疤爷……真……真不知道啊……那人……那人就进来晃了一圈……丢……丢下两块大洋……只说……说要看热闹……小的……小的以为就是个看炸街的愣头青……”
“看热闹?”疤爷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他妈的整个南市都翻过来了!就他知道躲进棚户区?还刚好在老子眼皮底下抢了东西?!嗯?!”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紫檀木镇纸,狠狠砸在老板血肉模糊的膝盖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老板非人的惨嚎瞬间炸响!
“老子再问最后一次!”疤爷俯下身,那只独眼几乎要贴到老板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他!听谁的命令?!跟谁接头?!东西藏哪儿了?!”
老板浑身剧烈痉挛,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白上翻,眼看就要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密室门被轻轻敲响。
刀条脸汉子闪身进来,快步走到疤爷身边,压低声音:“疤爷,刚又审了十几个目击的苦力和摊贩。有两个说……那辆福特车炸了以后,好像……好像有个穿西装、拎皮箱、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老闸桥北边一闪就不见了……看着……不像道上的人,倒像……”
“像什么?”疤爷独眼中的凶光暴涨。
“像……像日本人开的‘三井洋行’里……那种管事的……”刀条脸汉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日本人?!”疤爷猛地直起身,肋骨的剧痛让他脸颊狠狠一抽,但眼中的凶戾和震惊却如同火山爆发!“三井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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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后院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诊室内,时间如同凝固的铅块。
唐瑛依旧昏迷在诊疗床上,脸上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厚厚药膏覆盖下的左臂肿胀似乎消褪了一丝,但那乌黑的范围并未缩小,反而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暗紫。敷药的白色布条边缘,隐隐渗出一圈黑黄色的脓水。老赵每隔半小时就为她诊一次脉,眉头越锁越紧,浑浊的眼中忧虑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夜莺”背靠墙壁坐在冰冷的地上,粗糙包扎的肋下伤口渗出的血渍已经凝固发硬,像一块沉重的铁板压着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失血和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他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死死盯着唐瑛毫无血色的脸。两天!老赵沉重的话语如同丧钟般在他脑中回荡。别说两天,以他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活着走出南市都是未知数。
老赵再次检查完唐瑛的脉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轻轻摇了摇头。他走到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药柜前,踮起脚,从最顶层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他走回“夜莺”身边,蹲下身,将油纸包塞进“夜莺”冰冷僵硬的手里。
“夜莺”费力地低头,借着从糊纸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已经磨得发亮、触手温润的老红木腰牌。腰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周”字,背面则是复杂的缠枝莲纹路。
“拿着这个……去百草轩找周掌柜……这是我早年救过他一命,他给的凭证……”老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托付身后事的沉重,“他认得这牌子……或许……或许能给你指条活路……但记住,人心隔肚皮……冰河之下,暗礁遍布……谁也不能全信!”
城南!百草轩!周掌柜!“夜莺”用尽力气攥紧了那块温润的木牌,尖锐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勉强驱散了些许昏沉。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如同灌满了铅块,眼前阵阵发黑。
“你这样子……怎么走?”老赵忧虑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肋下再次洇出的暗红色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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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撑着冰冷的土墙,一寸一寸,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往上拔。每一次发力,肋下都传来刀剜般的剧痛,额角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淌下,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他终于站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稳住。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走不了……也得走……”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目光从未离开过诊疗床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必须拿到解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把这条命填在这冰河里!
老赵看着“夜莺”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火焰,沉默了几秒,转身从药柜底层翻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团还算干净的纱布。
“把这个吃了!提口气!”他把瓷瓶递给“夜莺”,里面是几粒气味辛辣刺鼻的黑色药丸,“里面掺了麻黄和虎狼之药,能强撑一时,但药劲过了……伤上加伤!后果你自己清楚!”
“夜莺”没有丝毫犹豫,接过瓷瓶,倒出药丸,看也不看就干咽了下去。一股火烧火燎的辛辣感瞬间从喉咙滚到胃里,紧接着,一股蛮横的热力猛地炸开,强行驱散了部分刺骨的寒冷和沉重的疲惫,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振,肋下的剧痛似乎也被暂时压下了些许。但这股力量来得凶猛而虚浮,带着一种饮鸩止渴的毁灭感。
老赵又替他重新包扎了肋下崩裂的伤口,动作麻利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