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猛地转身,黑色大氅掀起一片水花,声音低沉而决绝,不容置疑,“去找‘老裁缝’!”
“老裁缝?”刀疤脸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是他们安插在租界边缘、专门负责打探特殊风声的一个极隐秘的眼线,轻易不用。“魁爷,您是想……”
“樱机关的狗得了东西,总要有个去处!”王亚樵的脚步在泥泞中迈开,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锋,“那个藤箱……不是街边货!铜提手,半米长……这么扎眼的东西,要找它的去向!还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雨声淹没,“查!查今天下午两点半,平凉路附近,闸北方向,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别是跟‘471’这个鬼数字沾边的!动作要快!”
刀疤脸和水耗子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下午两点半?平凉路?闸北?471?魁爷从哪里得到的这么精准的时间和线索?但看着王亚樵那风雨欲来的铁青脸色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寒光,两人不敢多问,立刻重重点头,分头没入雨夜的黑暗之中。
王亚樵独自站在冰冷的雨里,远处苏州河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轮船汽笛,呜咽着穿透雨幕。他望着租界方向,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河水将他淹没。唐瑛负伤逃亡,生死未卜。钟叔血染药房,慷慨赴死。樱机关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攫取了战利品。而那个下午两点半的接头……像一个滴答作响、指向毁灭的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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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教堂的钟楼像个巨大的、冰冷的墓碑,矗立在午夜湿冷的空气中。唐瑛几乎耗尽了最后一滴生命力,才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寸寸地挪上那摇摇欲坠的木楼梯。腐朽的木板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爬到顶层狭窄的平台,她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身体缓缓滑落,瘫坐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断裂的肋骨和腿部的枪伤爆发出尖锐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颈侧简陋的包扎早已被渗出的鲜血和污泥浸透。冰冷的汗水混杂着污水,从她煞白的脸上不断滑落。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部的剧痛。暂时安全了……暂时。这个位于法租界边缘荒僻地带的废弃教堂钟楼,是组织预设的、仅在极端情况下启用的紧急藏身点之一。她必须尽快处理伤口,恢复一丝行动力,然后……然后该怎么办?联络点被摧毁,钟叔牺牲……组织在上海的地下网络正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那张印着警告的传单内容——“飞鸟行动失败,疑有内鬼”——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她的心脏。内鬼!是谁?
她强忍着眩晕,吃力地撕开被血污浸透的残破旗袍下摆,准备重新包扎颈部的伤口。布料撕裂的轻微摩擦声,在死寂的钟楼里显得异常清晰。
小主,
就在此刻——
笃…笃…笃…
三声极其轻微、间隔均匀的敲击声,突兀地从钟楼下方紧闭的、通往教堂内部的厚重木门方向传来!
唐瑛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她猛地屏住呼吸,身体僵直,如同被冻住一般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右手本能地、极其缓慢地摸向藏在腰间污泥里的那把冰冷小巧的勃朗宁——那是钟叔在最后关头塞给她的唯一武器!
是谁?!
是循着血迹追踪而至的巡捕?
是阴魂不散的樱机关特务?
还是……组织幸存的同志,在按照紧急联络暗号寻找可能的生还者?
敲击声没有再响起。黑暗中只剩下她擂鼓般的心跳和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
突然!
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老鼠啃噬木头的“窸窣”声,极其缓慢地沿着厚重的旧木门底部响起!声音细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在唐瑛高度警觉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那绝不是老鼠!是有人在用极细的工具,试图从门缝外拨动里面的老旧门闩!
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满全身!唐瑛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决绝的杀机!她握紧了冰冷的勃朗宁,枪口死死指向黑暗中那扇厚重木门的方向,呼吸压到最低,像一头濒死的母豹,等待着黑暗中扑出的致命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