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刀疤脸凑到王亚樵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河滩淤泥的腥气,“查过了!水上巡捕房的几条破船还在河岔子里杵着,船头灯亮得晃眼,跟招魂似的。河滩上全是烂泥脚印子,深的浅的乱七八糟,明显翻了好几遍!靠北边那片芦苇荡被踩得稀巴烂,水洼边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有几块地方颜色不对,黑褐色的,腥味重得很,是新血!不像一个人的量!”
王亚樵的腮帮子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血债!唐瑛的血债!冰冷的雨丝打在他铁青的脸上,融成水线滑落,却浇不灭他眼中燃起的、近乎狂暴的怒火。他猛地一挥手,身后几个如同融入夜色的斧头帮汉子立刻无声地聚拢过来。
“仁济药房!”王亚樵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管巡捕的狗还在不在,给我把眼睛钉死在那片!一只耗子进出都要看清楚!特别是……”他眼中寒光骤闪,“吴四宝那条疯狗!盯紧他!”
刀疤脸用力点头,转身就要带人隐入巷道的阴影。就在此刻,一个矮小精瘦、顶着破斗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一条污水沟旁的破棚屋后闪出,几步就蹿到了王亚樵身边。是负责外围消息传递的混混“水耗子”。
“魁爷!”水耗子喘着粗气,斗笠边缘的雨水连成了线,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刚……刚得的信儿!仁济药房那边炸锅了!巡捕房的人跟搬尸一样,抬出来好几个!用白布蒙着头的!兄弟隔得远,但瞅见抬出来的有穿黑皮的巡捕,还有……还有一个穿灰布旧棉袄的,看身形……像是个老头!”
灰布旧棉袄!老头!
王亚樵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钟叔!那个在药房掩护唐瑛的、沉默寡言的老伙计!牺牲了!为了掩护唐瑛……
“还有!”水耗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带着诡秘,“抬尸的巡捕车刚走没多久,又来了一拨人!不是巡捕!穿的黑绸短打,走路没声儿,眼神贼亮!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脸色白得跟死人似的!他们撬开门进了药房,半天没出来!兄弟不敢靠太近,但瞅见他们出来的时候……手里好像……好像提着个挺沉的藤箱子!那箱子……眼生得很,不像是药房里的家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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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绸短打!瘦高个!藤箱!
王亚樵瞳孔骤然收缩!樱机关!这是樱机关行动队的典型装扮!他们竟然在巡捕之后直接进场了?搜走了什么东西?那个藤箱里,装的是什么?情报?文件?还是……从钟叔或者牺牲同志身上搜走的物件?一个比巡捕砸店抓人更阴险、更致命的信号!
“看清箱子大小样式了吗?”王亚樵的声音冷得像冰锥。
“大概……大概这么长,这么宽……”水耗子两手比划着,大约半米长,三十公分宽的样子,“藤条编的,看着挺旧,但提手是铜的,亮的晃眼!那瘦高个提着,看着分量不轻!”
藤箱,铜提手……分量不轻……王亚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药房是联络点,必然有传递情报的渠道。这箱子,会不会是钟叔或者店里准备转移的重要物品?传递情报用的密件箱?组织名册?还是……电台零件?无论是什么,落入樱机关手中,都是捅破天的祸事!
“魁爷,”刀疤脸凑近一步,眼中闪着凶光,“樱机关的狗崽子也下场了!现在药房那边肯定空了,要不要我带几个兄弟,摸进去看看?兴许能留下点……”
“不!”王亚樵断然否决,斩钉截铁,“那是死地!樱机关的人进去搜过,说不定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吴四宝的眼线也肯定没撤干净!”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雨气息,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怒火,思路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锐利。樱机关突然介入,目标明确地拿走藤箱,这本身就极其反常!巡捕在前台喊打喊杀,樱机关在幕后精准搜刮……这更像是一场配合!
唐瑛负伤逃脱,行踪不明。
钟叔牺牲,联络点被彻底摧毁。
重要物品(藤箱)落入樱机关之手。
还有一个代号“471”的樱机关特务潜伏在暗处……
一张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网正在收紧,目标绝不仅仅是几个暴露的联络点!他们在找什么?那个藤箱是关键!还有唐瑛,她手上是否还掌握着更致命的东西?她此刻在哪里?是否安全?
王亚樵的目光越过低矮破败的棚户屋顶,投向苏州河对岸租界深处那片迷离的灯火。雨丝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交织成一片冰冷的幕布。